不过才十三岁，但东陵男十三岁便已经算是个成人了。在他而言，与其说她是他的妻，不如说像是他的妹妹。他对她不算认识，也谈不上了解，只觉得她的年龄小得让人不知该跟她说些什么才好，怕说了她也不懂。

没多久，他便加了州师，继而移防同关，几乎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妻的存在。战争的残酷让他从一名无知的少年转变成一个双手沾满血腥的男人。

接着，他立了功，军阶也提了。可立功的背后，意谓着是他第一次真正挥刀杀人，那血淋淋的觉在他脑海里缠绕不去。

每当一看到她写来的书信，他便无法不想到，在这场战争里，有多少像她那么小的孩死在刀下的情景。

她的信曾是他寂寥军旅生活中的藉，但当下，他无法再读她的信。

在他记忆不的印象里，她始终是个孩。

娘过世那年，他又再次见到她。那次的见面，让他更加察觉到他已经是个男人，而她却仍是个孩的事实，两人之间的差异，让他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妻不知所措。而每每察觉到她期待的视线，总让他坐立不安。

他下意识里想远离她、忘记她，甚至有一刻意地想忽略她。

为此，他对不起她，他让她空等了那么多年。

直到她死去，他们对彼此仍然十分陌生。

从老仆人中听到的，他知她每天都有练字的习惯，但其实他早知她写得一手好字。在边关时，她的书信不曾断过。

她在信里描述了家乡里许许多多的蒜小事，如果是以前那个天真年少的他，读来或许会备亲切。但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了，自从父亲在战场上先士卒而死，他的全副心思就被愤怒所占据…

总之，除此她的字以外，他对她几乎可以说没有任何的了解。对她唯一有的情，也只是一份的歉疚。

他不只一次想到，如果他能早一放她走，也许她便不会死了。

然而东陵国中，男人与女人一旦结发为夫妻，只有死亡才能够让两个人分开。

他连一句“别等了”的话也无法对她说，却害得她最后竟然跟这宅一起化为焦土。亏他还是个“大英雄”呢。

见他角讥诮地抿起，容四郎知他不愿再多说，于是转问：“你打算何时回王城？”

“越快越好。”卫齐岚简短地回答。

沉片刻，容四郎思虑百转地看着天上的浮云。“那王上的赐婚，你又打算怎么办？”

卫齐岚不知何时蹲下了，从屋舍残骸下捻起一把焦黑的泥土，用一条汗巾裹住后，小心翼翼地收怀里。

容四郎留意到他中有一抹难解的惆怅与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