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整个城市就是由一一的灯光和一扇一扇的窗组合而成，屋是不动的灯光，车是行动的灯光，闪闪烁烁，一起从人间游向天堂。

沈曹叹息又叹息，忽然说：“从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看到人家窗里的灯光。因为我会觉得，那灯光背后，一定有个非常温快乐的家，而那些温和快乐，都不属于我。我非常嫉妒…”

我惊讶极了，惊讶到噤声。快乐的沈曹，优秀的沈曹，才华横溢名气斐然的沈曹，我一直以为他是童话中那银匙而生的天之骄，从小到大整个的生活都是一帆风顺，予取予求的。然而，他的童年，原来竟是如此的不快乐！难怪他潇洒的外表下，时时会不经意地一丝郁。

少年时的伤，是内伤，没那么容易愈合。是那看不见的伤痕和与生俱来的孤独给了他迥异于人的独特魅力，

我没有发问。我知他在诉说，也是在释放，我不想打断他，不想追问他。如果他信任我，如果他愿意说，他会把一切都说来的。

他沉默了好久，好像在清理自己的思绪，然后才又接着说下去：“小时候，我常常在这个时间偷偷跑来，扔石砸人家的窗，有一次被人抓到了，是个大汉，抓我就像老鹰拎小一样，把我拎到半空。我怕得要死。但是这时候有一个女人从那里经过，她劝那个大汉把我放下来，并温柔地对我说：”小朋友，这么晚了，别在外面闯祸了，快回家吧，妈妈会找你的。‘我当时哭了。你知吗？我小时候很能打架，有时赢有时输，不输赢，都会带一伤，常常被打得鼻青脸，但是我从来没哭过。可是那天我哭了。我哭我自己没有家可以回，没有妈妈会找我…“

沈曹。哦沈曹，原来在你的风光背后，藏着的竟是这样的辛酸苦难。我的心，柔弱地疼了起来。中望去的，不再是面前这个大的沈曹，而是那个稚龄的到砸人家玻璃的可怜的顽童，那个满心里只是仇恨和不甘心的的倔犟的孤儿。我的泪下来。沈曹，我多么想疼惜你，补偿你以往所有的不快乐，所有的孤单与怨恨。

沈曹抬起，看向邃的夜空，用一朝拜神明般的虔诚的语调继续说：“那个女人，非常地丽。虽然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但是我清楚地记得她的长相，真的很，很，她穿着一条白裙，那款式料，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她的笑容，就和天上的月亮一样，有一柔和的光芒。她拉着我的手，问我：”你衣服上的这幅画，是谁画的？‘那时候，我总是喜在所有白的东西上画，不是白纸，白墙，还是白布。所以我自己的衣裳上，也都是画。她看着那些画，对我说：“你画得真好，比很多人都好。你将来会是一个很的人，有许多伟大的发明。所有认识你的人都会尊敬你，佩服你。你可不能因为打架闯祸就把自己毁了呀。’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曹是孤儿院院长的姓。我不知生母为什么把我遗弃，襁褓里连一张简单的字条都没有。长到这么大，所有的人都歧视我，除了曹院长。但是即使是他，也没有对我说过这么温的话，鼓励我的话。那个丽的女人，她使我相信，我是个好孩，她给了我一个希望。在我心目中，她如天仙，她的话，就是命运的明示…”

不知为什么，我心中忽然有酸酸的，听着沈曹用这么烈的词语赞一个女人，让我竟然有些莫名的嫉妒。尽管我明知，那女人比他大着十几二十岁，可是，谁不希望自己是人中心中惟一的女神呢？

这次我忍不住打断了他：“你后来见过她吗？是不是她收养了你，改变了你的生活？她现在和你是什么关系？”

沈曹被我的一连串问题逗笑了：“照你的逻辑，大概一个长篇电视剧集的草稿都打好了吧。你是不是以为她就是我的养母？不，错了，我和她只见过那一面，以后再也没有见过。我仍然留在孤儿院里，但是从此变成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孩，而且更加刻苦地学画。隔了一年，有个华侨想到孤儿院领养一个男孩，虽然我的年龄大了一，但是他看中了我的绘画天赋，发誓把我培养成一个画家。并且，他给了我一个新的姓氏…”

“沈。”我轻轻替他说答案，低下，不好意思地笑了。

然而沈曹捧起我的脸，迫视我重新抬起来。“看你，泪还没呢，又笑了。像个孩。”他的话语在调笑，可是语气却温柔诚恳，而他的神，他的神，如此明白清晰地表达着他的燃烧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