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往事都回来了。

礼拜堂的时候，毓元看见她以申元公司名义送的硕大圈放在当之。

未亡人被亲友掺扶著来，并不见得特别哀恸。

毓元听说舅舅外有人已有好几年，舅母早已失势，虽然不愁衣，手上始终抓著钱，倒底不复当年之勇。

毓元微微侧过去同她打个招呼。她后跟著回来奔丧的儿媳妇以及孙儿。

毓元的大表哥到国升学，不一年认识了唐人街杂货店女小开，上结婚，书也不读，站在店中帮手，也不在乎父亲反对以及截断经济等恐吓。

小夫妻一连生了几个孩，生活十分优悠，与世无争，毓元觉得这格没有什么不好，但她舅舅为之气结，视作生平第一件恨事。

一边骂一边还是掏腰包替儿媳买房，倒底是亲生骨。

毓元与表兄很陌生，以往总有攀的觉，要到很久之后，她有了事业，才能与他们平起平坐，可是又觉得他们乏味。

舅母仍维持著她的明与气势，女似随从般跟在后。

她著日常惯的钻石戒，足有桂圆大小，毓元小时候曾被这枚宝石迷惑，以致赚到第一票利便来不及赶到珠宝店去买了一颗。

一下意识的补偿行动：舅母有的她也有。

她却没有过它，事实上连镶都没镶过，一直搁保险箱里。

表哥表嫂以及孩们衣著甚差，简直不似阔老太的孙，她任得他们在国乡镇百货公司买了人造纤维，没有时式可言的衣来穿，且在洗衣机里洗得发白褪。

孩们好奇地看一看漂亮的表姨，毓元喜孩，他们总是无辜的，一号牺牲的，也是他们。

一个小女孩坐近毓元，黄黄的发梳两条细辫，眉目却十分秀丽，像她母亲。

舅母的媳妇不易为，毓元记得她从来不肯记住晚辈的名字，碰到喜庆场合玉珍儿叫，被叫错名字的小辈也懒得去纠正她。

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

毓元心底下还是有一丝介怀。

追思礼拜开始。

毓元的母亲也来了，坐在后面。

她轻轻招招手。

庄太轻轻坐到女儿边。

她低声说：“我以为你没空来。”

毓元微笑，握住母亲的手。

“不是说要去纽约开会？”

“改期，明天才去。”

大家开始唱诗歌。

坐在毓元前方的是陈允新，舅母娘家亲戚，一表三千里，也是毓元的表哥。

当年他对毓元颇有意思，曾约过她几次，可惜过不了伯母那一关。

毓元对他的印象不错，陈是个老实人，而且文静。

她向他。

陈允新看到毓元，先是一呆，打过招呼，缓缓低下，忍不住再偷偷看她一，又一。

他一向喜她眉大，以及秀丽中带倔的神情，数年不见，她益发落得标致，当年羞怯的孤女如今充满自信，整个人宝光灿烂。

即使没遭她母亲反对，他也不敢肯定会追到她。

毓元一早同陈允新说过，她一定要一番事业。

她的守护神是陆俊申大律师。

陆看着她大学，帮她创业，更与她合组织公司，他比她年长廿多年，且有妻，关于他与毓元的传言，一向是城里门话题。

陈允新不禁伸长脖四周围看了看，没有，大律师没有来。

牧师读了诗篇二十三篇。

“…你用油膏了我的，在我敌人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

毓元又莞尔。

陆俊申也在她敌人面前，为她摆设筵席，使她的人，以及恨她的人，都认为没有白费力。

毓元的表妹绝对是敌人。

她自小看不起毓元，在她心目中，毓元远是她屋檐下受过委曲的孤女，她可尽情欺侮她，她不信毓元会得大起来，即使是，她也不怕，她有母亲后盾。

毓元搬走许久许久，她还去剌探庄氏母女的经济情况，非常恶意，非常嫉妒。

完全是放肆的表现，她视毓元为假想敌，只要毓元在场，她就自然而然被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