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时，才昏沉沉地翻，泪迷蒙地盯着天板细致丽的浮雕。

瞪了好一会，睛都酸得睁不开了，只好闭上再睡。睡睡醒醒，全都没有力气，很难受。

然而难受是一回事，心情烂是一回事，她还是得起床。蹒跚走到浴室，涂茹在镜中看见一个泡、脸、青白、披散发的女人。在白与金作为布置主的华丽浴室里，显得分外憔悴。

木然盥洗完毕，涂茹正准备换衣服时，才转走更衣间，却突然发现，灿烂晶莹的更衣镜中，映雪白长地毯，上面，有鲜艳的红。

一朵一朵怒放着，一路，跟着她…

血！有血！好多好多的血…

宝宝没有留住。他们的缘分只有短短的二十一周。

雹于介风尘仆仆赶回来时，已经是四天以后。他从机场直奔医院，一向从容优雅的耿于介医师，破天荒第一遭，显慌张的神。

脚步急促，连跟同事打招呼都没工夫，在众人诧异的光中，他匆忙大步穿过走廊，来到病房。

病房里非常安静。涂茹正在休息。只不过分别了几天，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她整个瘦了一圈，仿佛有人把她的颜抹去了，小小的脸是惨白的，白到几乎透明。

床边椅上有个陌生人，着球帽，帽沿低低的，在翻阅杂志。

骤然一看，耿于介内心冒无法解释的、莫名其妙的怒气。有愤怒、有惊疑，又酸又辣…总而言之，是他从未受过的陌生情绪。他只知自己生平第一次，有动手痛揍陌生人的冲动。

她是他的，任何男人都不准接近她！

“你是哪一位？”从英国赶回来，已经超过三十小时未合，耿于介的嗓音沙哑糙，他毫不客气地问。

那人抬，一双带着冰冷火焰的眸望向他。要过了好几秒，耿于介才想起，这是涂茹的中同学，最近常和她在一起的曹文仪。

“你又是谁？”曹文仪也很不客气地反问。

“我是涂茹的先生。”他把手上的行李放下，大步走病房。

“哦？既然是她先生，那就是大名鼎鼎的耿医师了。我倒想请问你，为什么没有好好照顾她？还让她产时一个人手术房？”曹文仪字字句句都那么尖锐，刺耿于介已经着血的。

然而得再多，也没有涂茹得多。她虚弱到没有力气说话，被他们的声音扰醒，只是睁着一双乌黑幽的眸，默默地望着她的丈夫。

她的丈夫。在地狱般的疼痛、手术台的冰冷中，她一直呼唤的人。然而她还是必须一个人捱过这一切、这可怕的四天。

有一个分的自己，已经随着无缘的宝宝死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小茹。”他发现她醒了，来到床前，弯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他的嗓音微微颤抖。“你、你辛苦了…”

“她当然辛苦。怀、产、失血过多的又不是你！男人只要捡现成的，等着当爸爸就好了，真是方便哪。”

这人能不能闭嘴呢？能不能去？给他们夫妻一安静的独时间，行不行？耿于介不耐烦地看她一。

“瞪什么瞪！医生架就这么大？”曹文仪冷笑。“可惜我不吃这一。男人就是男人，职业再贵、家里再有钱都一样，自私傲慢，不负责任！”

说真的，耿于介已经认真在考虑要打破自己不打女人的原则了；心情已经恶劣到谷底，实在不需要一个多嘴婆在旁边煽风火。

涂茹虚弱地打断：“文仪，不要这样…”

“好好好，我知，你老公有苦衷，可以了吧！”曹文仪举起双手，在涂茹幽幽的注视中投降状。“我不讲了。你自己保重，我晚一再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