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也包括他们。那时候他和他都很年轻，伊雅的明艳贵，足以倾城。他和小狄不一样，他也喜她，然而也只是喜而已，他不只一次提醒小狄她似有所图，可是小狄，烈如火的小狄却一栽去，烈地追求伊雅，求婚遭拒仍痴心不改，在她谋事未成之际替她隐瞒真相、承担罪责，小狄相信她的理由。而后，她上一个敌人，背叛组织，与之相携叛逃。两年后，她付了代价，小狄找到了已经隐居的她。

小狄回来告诉他，他杀了她丈夫，却没有杀她。

“下不了手。”小狄说，然后看着他“你不会明白，你没有像我这样过。最好，也永远不要有这么一天。”

“我要令她不得解脱，永远牢记我，哪怕是用恨的方式。”

潜“黑玺”之前与他见匆匆的最后一面时，小狄说伊雅追得，正好整容之后去卧底，一举两得。脸上带着笑，决绝又苦涩。十五年，块垒难消。

人生有多少个十五年？

他自私，他永远只有三分的真心。

这些跟随她的夜里，他竟常常想起这些事，烈火一样灸人的小狄和他烈酒一样伤的情，还有他给他的忠告。

“你冷敛沉郁，一朝情殇，恐甚于我。”

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不要太快认定，他对自己说。

只是情发生时，似乎一切都由不得他了。他确定这是情，是他从来没有真正遭遇与尝试过的、最为严重的那。他要这个少女，他想全力以赴得到她，将她的一生都据为己有。

她会属于他！

他与她分两个世界，就像与火般不能相容。

他是她的敌人，不…是她生长的那个世界与她背后的那些人视他为敌人，或者洪猛兽（对此，他曾是那么不屑一顾）。方微，她的恩师，对他的组织尤其是他，恨之骨。

至于她的未婚夫，端木家的老六，他记得好像有一个十分诗意的名字，诗意…他的很痛，嫉妒像毒蛇一样在心上游走，撒播火。他痛恨诗意。

可是端木的父亲，却是他平生很尊敬的前辈，乃至他们整个家族的侠风亮节都是华人世界的骄傲…

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已经是最后一支了，他低凝视朱红的火，浑然不知痛楚。

他忽然笑着站起，他该庆幸…他还是觉得庆幸，庆幸这奇妙的遇合刚好来得及。

多好，她还没有嫁人，他还有机会将她诱拐，多好！

夺人所，因为他也。他不想君，他从来都不是君。

他走到窗前，挑起窗帘一角，去看对面楼下的那个窗。

昏黄的路灯将石榴的枝影模糊地映在老旧的砖墙上，横过帘布低垂的窗。

不知她有没有这样揣测地眺望过他的窗？他想。

窗镜里映他微笑的角，寂寞而又温；暗影里的睛冷峭邃，却充满谜一样的情。

“一直跟着我，什么意思？”

她终于发火了。从国家博馆来，走在午间静谧的巷，她突然掀开巾，转过来。

她今天束着的尾，雪白的脸颊微微泛红，看起来生气极了。

第一次这么近地端详她，面对面，她睛里有薄怒。他很开心，虽然不应该。

她是那涵养很好的女孩，这一路上从没见她对谁发过脾气，对他的跟踪，本来也没有理会的意思，时间长了，终究有些不能容忍。这几天她连番使计躲避，却甩他不掉，方才在馆内，还被人误当负气的情侣，饶是她情再温和，也终于忍耐不住地开指责了。

终于跟他说话了。他不仅开心，还有痴痴的。

“我的用意怎能就这样向你坦白？”他心想。他不回答她，只笑了笑，目光移向她旁的菩提树。初展的叶，青得像化的薄冰（有个女人曾写过一首诗，说修行五百年，才得以与另一个人在菩提树下相遇一次）。

“当初向佛祖许愿的那个人一定是我，不是你。”他说。

她不解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