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双双的舞伴，她的父母也在其中。她是最小的一个。她一个人，任意地摔左手，然后又摔右手。自由自在的舞。那个时候。她还不过七、八岁。这些回忆，穿过多少岁月在回响。她已经二十六岁了。

二十五岁和二十六岁只是相隔一年，却有着很大分别。二十五岁以前，有些事情她是不会认真地去想的，譬如结婚，譬如将来，譬如青的短暂。到了二十六岁，她忽然想到这一切。女人的二十五岁，毕竟是人生的一个分岭。

这天晚上，舞池上有一个中年女人，她的舞姿像一条正在吐信的大蟒蛇那样。她比她边所有年轻的女更狂地扭动。愈是这样，偏偏愈是让人觉得她在加倍努力地挽回消逝的青。狂舞的日，不会太长久了。

“你怕不怕老？”她提嗓门问李维扬。

“我还没去到怕老的年纪。”他凑近她耳边说。

“男人什么时候才会怕老？”

“当他上一个比他年轻很多的女孩。”他笑笑说，然后又问她：“女人呢？女人什么时候开始怕老？”

“十八岁之后，每年都怕。”她在嘈吵的音乐声中喊着说。

离开了舞场，他在昏昏夜中送她回家。天空上有一白晃晃的月光。她记得在油画店后园的那个晚上，不也是有一个这样的月光吗？同样的月光，像一盏还没关掉的灯，一盏夜室里温柔的灯。他们开始沉默地走着，她的心怦怦的。他们的躯是如此接近，他就在她左边。她故意把包从右手换到左手里。现在，她的左手拿着包，隔开了两个人的。她不让他有机会拖着她的左手，同时也不让自己有机会让他拖着。她知，那将是一只无法拒绝的手。

她努力的不让自己去思想，后来，她还是想起了一支儿时唱过的歌，那是一支关于生日的歌。她问他：

“你是星期几生的？”

“我不知。”他耸耸肩膀。

“你有没有听过一首童谣？里面说，星期一生的孩，相貌很不错。星期二生的孩，充满喜乐。星期三生的孩，有较多的忧伤。星期四生的孩，要离开自己生的地方很远。星期五生的孩，懂得和付。星期六生的孩，要很努力的谋生。星期天生的孩，正直而有智慧，善良又快乐。”

他笑了：“那我不是星期天生便是星期一生的了。”

“真的吗？”她朝他笑了笑。

“那你是星期几生的？”

“星期四…”

“星期四，星期四是…”他一时间记不起所有的歌词。

她重复一遍：“星期四生的孩，要离开自己生的地方很远。”这句话刚刚说了，她忽然醒觉，那不是说她自己吗？离开她生之地很远的地方，不正是国吗？那支儿时唱过的歌原来很准的。人生漫漫长途，终有落脚之地。她会和乐生在波士顿重聚。有一天，也许就在不久的将来，她要跟前这个男人永远分离。她的心没有再怦怦的，而是换过了一悲凉的调。她低着，把包从左手换到右手，让自己的左手空来。

她抬起睛望着他，他也正望着她。他们听到彼此沉重的呼声。人生不可避免的别离和遗憾，把她推向了他。他拖着她的左手，同时也拖着她的右手，把她拉到怀里，久久地吻她。既然没有办法，我们接吻来分离。

她的肩膀变了。所有的期待，所有的犹豫和伤，所有尘世里的希望和失望，都化在他温柔的气息之中。她沉缅在他的里。她像一片云回到了湖里，随着漂。

夜飘之中，她心里换过一甜的拍。那个时候，她还不过七、八岁，在舞池里快乐地着自己的舞步，既天真又老成。从小女孩到一个成年的女人，经过了多少岁月，仿如昨日。人生是如许短暂，她不想有遗憾。人在青岁月里，总会任地一些不顾后果的事情，也许是故意的。

她把这一个吻，珍珍重重放在她青的回忆里。当她老了，她会用来回味。

天上那盏白晃晃的灯仍然照亮着她和他的。她想起了她一直幻想的那个崇的情，那超乎的男女之。她开始有动摇了。

当他着她回家，她腼腼地跟他说再见。他踏着轻快的步没夜之中。

当电话铃响起，她飞快的去拿起话筒，满以为可以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当电话那一传来谢乐生的声音时，她有儿失望。她为什么会失望呢，七年以来，她从没有因为听到他的声音而失望，只是无数次因为听不到他的声音而失望。

“这么晚了，你去了哪里，我打过电话来好几次了。”谢乐生说。

“我跟朱玛雅一起。她跟冯致行吵架了，心情不好。”她随即撒了一个谎。

他似乎一也没有怀疑。

“你等一等。”他放下话筒走开。

“什么事？”她听不到他的声音。

然后，一支情而哀伤的歌透过话筒，从远方飘过来，是用电琴弹奏的。她记起他早些时候买了一个电琴。她握着话筒，倾听着他为她弹的歌。

一支久已遗忘的歌萤绕在她心。

几年前，她和乐生逛唱片店的时候，买了一张钢琴曲的唱片，里面有一支歌。名叫《乘着歌声的翅膀》。这支歌是孟德尔颂在一八三四年作的一支曲，由钢琴大师李斯特改编。歌词是德国浪漫派诗人海涅的一首诗：

乘着歌声的翅膀，

我要带你飞上天，

飞向那可的地方。

在幽静明澈的月光下，

园中开满玫瑰。

那儿莲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