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算是一个男。他有一张下尖尖的长脸，眉黑而短，睛不大却因瞳是一奇妙的浅黄棕而格外明亮。不过他一都不，也许刚刚过段小沐一个，但是因为非常壮实，还是给人一非常勇武的觉。段小沐看着，看着，目光就落在他的右手上。他的手掌非常厚，手指短，手指肚格外地圆。这手虽然放在的一侧，五指却各自伸向不同的方向，整只手最大程度地张开，仿佛随时准备着抬起来就给人一掌。这只右手，它都过些什么呢？段小沐的脑中飞快地闪过这样一个问题。它抓过扑克牌摸过麻将，它打过人脸锤过人的脯，它乐陶陶地接过钱又不甘心地递钱给别人，还有，它曾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女孩的衣服里…段小沐轻轻地晃了一下，她得赶快把这问题从脑里赶去，它正像一颗烂果一样不断地向外分腐烂的。

想想也好笑，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她把她的人看清楚，从前她甚至不能清楚地知她的人的模样，然而这似乎对她一都不重要，她可以不了解他，不看到他，还是照旧生长的，像一棵在没有害虫没有坏天气的情况下顺利长大的果树一样的清洁和茂盛。她有时候想想，觉得是上帝给了她这样一个甜的伊甸。

她对他说：“我从楚那里才打听到你在这里，就来了。”她说来之前是在心里犹豫过的，但是说这样一句总好过问“你还好吗”这样的话，她不喜把这样宝贵的情像植的一样暴在外面。

其实小杰看到段小沐还是有一激动的。因为自从他来了这里之后就没有人来探望过他。他妈前一年就跟着一个来郦城珠宝生意的独商人跑了，不过还好小杰手快，在他妈还没跑之前就撬开她的首饰盒，偷走了所有的首饰然后躲了起来。不过事情总是有得有失，因为偷了这些首饰不能回家，他也没能再见妈妈一面。不过他知他妈不会怪他，因为他妈很快会有更多的首饰，她可以把自己打扮得像一棵圣诞树一样光鲜，这一直是他妈的梦想。他爸爸绝对是个大的废，焊接厂的工人早就不了，将要50岁了还住着自己母亲的房，并且每个傍晚都打发他80岁的母亲去买菜，几十斤的面粉也是

老太太扛回来，每个星期吃两顿饺是他不能更改的习惯。最近他忙着续弦，和西更街梁家的小寡妇打得火。他说以前的事都不要提不要提，这次我找的可是一个良家妇女（梁家妇女）！

所以小杰来看守所的事情只有他家一个人关心。可是老婆婆脚都不好，没有办法来看她的孙，只好打来电话。电话里的小杰没有半难过，还笑嘻嘻地问“我爸还和梁家寡妇好着来么？”听他说他爸已经住过去了，他还哈哈地笑：“这老东西终于不在家啦，你也可以松气了。”这应该算是小杰有生以来讲过的最有情谊的一句话了。因为到了这个时候，他才觉悟一些有关和关怀的问题。他来这里之前，也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女友，她们喜腻着他撒，然后掏他的钱去买镂空的真丝罩或者去郦城最有名气的“芭莎莉”发屋个那年最行的“玉米穗”有的人还得到一件小杰偷回来的意大利首饰。然而自从小杰了看守所之后，她们从来没有来看过他，电话也没有一个。小杰终于明白了女人大抵是不过他妈妈的境界的。有天梦他还叫着：“我要卖珠宝，我要卖珠宝！”

就是在这个小杰最到凄凉的时候，段小沐来看望他了。还给他带来很多饼、果，还有新鲜的蜂。其实还有一些讲生活理人原则的书，不过这些在小杰睛里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她现在就坐在他的对面。她坐着，就使人暂时忘掉了她上的残疾。她现在看起来很端庄。纯白的脸像从前人们挂在门楣上祈福的小布偶一样明亮而可以信赖。她穿了一件紫底白小碎的衬衫，是板板整整的旧样式，可看起来却有小媳妇的成熟饱满。小杰一时间忘记了她是谁，只是痴痴地看着。他们都没有说什么话，他的看守所的生活，她的作为基督教徒的学生生活，都是丝毫没有重合并且相距遥远的。她让他看得有不好意思了，她匆忙地提起一个话题说：

“我见到现在那些在西更街玩耍的小孩们了，他们都你叫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