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他走到床边，看了看那些被扒的草。

“我去找。”他提上门的那把斧，备好了火把，跨门去。

迟走到门边，坐下来等。她不时伸手去，看看雪是否还在下。她被内心的恐慌折磨着，变得疲惫不堪。但她不敢睡过去。她知一旦睡着就会看见淙淙——她在梦里等着她，她不会放过她。

想起淙淙临死之前的那一幕——她抓住迟的手腕，说“既然你留下它，就要好好照顾它”——迟不禁苦涩地笑起来。

钟潜抱着宵行回来的时候已近中午。迟远远听到孩的哭声，她倏地站起来，跑着迎过去。钟潜把孩到她手里。婴孩一扎她的怀里，枕着她的手臂，很快就安静下来。见到迟，宵行便觉得很安心，不一会儿，他就又睡着了。迟听到婴孩在睡梦中咂嘴的声音，她觉得再也没有比这声音更妙的了。又过了一会儿，他了，但仍睡得酣，漉漉的被褥显然是碍着他了，粘糊糊地贴在上，令他不能翻。她双手沾满他的，烘烘的气息顺着她的手臂向上传，这个冬天也就这么过完了。

迟没有察觉到钟潜从她边一瘸一拐地走到屋里去。

过了很久，她才抱着宵行走来，轻轻叫他：“钟潜。”

她听到撕扯布条的声音，就问：

“你在什么？”

“我的被狼咬伤了。”钟潜平静地说，但话音微颤。他一定很疼。

她将宵行放在床上，走过来。蹲下去。她试图摸他的伤，却又怕将他疼，她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伤得很严重吗？”

钟潜不说话，只是咬着牙将布条一圈圈缠裹在上。

那天晚上，他们忽然变得很亲近。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钟潜讲起与狼搏斗的情形，令人心惊。迟一边抱着宵行，给他喂粥，一边专注地听钟潜讲。她还不时关心地问几句：“你打死了狼，后来呢？”又对他表示称赞：“放火烧狼窝的办法可真不错。”

钟潜得到了鼓励，越讲兴致越，就这样滔滔不绝地一直讲到夜。他一年里讲的话可能也没有这一日多，那条血的竟然也不痛了。

那天夜里，迟从梦中惊醒。她又梦见骆驼决绝地弃她而去。她陷在大海里，看着他的船一消失在远方。她痛苦地醒过来，将宵行揽在怀里。她听到门传来轻轻翻的声音，还有因为疼痛而发的。钟潜咳嗽了几声，慢慢坐起来。随后，她又听到他在缠裹布条。这些细微的声音在寂静的午夜里听起来格外温馨。她想象他上的伤、他忍着疼痛包扎的表情，心就一起来。

“钟潜。”她在黑暗里唤他。

“嗯？”他听到她叫自己，先是一惊，但很快发回应。

“你过来睡吧，那里很冷。”她为自己的话到惊讶，但又似乎非得这样不可。她的话使他们之间的空气迅速凝固起来，骤然变得很严肃。她坐起来，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