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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诺的tiaoma(6/10)

向前倾斜。他觉得她像是个漏的木偶,牵地站在台幕前,艰难地应付着,只等着落幕的一刻。她是这样的不可一击。

因着他和母亲上一次激烈的争执,母亲的脚踝受了伤,现在仍旧着,曾纤细的小上好像忽然结了一个硕大的瘤。应该会是多么疼,可是她从未说过。她宛如一面默无声息的墙,一次一次无声地把他狠狠发过来的球挡回去。

倘这不是因为她那么地疼着他又是因为什么。

倘这世上除却如此姑息放纵他的她,他还剩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母亲看到了,她立刻站起来,问:是要解手吗?

他摇了摇,终于张开嘴。因为太久没有说话,他用力了好几次,嗓才有了振动。他说,你以后不用再守着我了,我想通了,不会再寻死了。

母亲的嘴角僵地被牵动了一下,她的表情如一个小女孩儿一样地委屈,哀怨地问:是真的吗?

是,他说。他注意到他那已经迅速衰老的母亲的整个都在颤动。他甚至有些担心她因为过于激动而昏过去。

母亲又说:能不能答应妈妈,永远也别离开妈妈,更别再回B城去?

他想了想,说好。

然后就是十五年。有时候忽然想起,他会对这个数字十分怀疑。十五年应当是多么长的一段时光,可是竟然那么轻易地让他过成了短短的一束,像是嗖的一下,就从他的前飞掠过了。而这是确切的,十五年里,他和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地生活在这里,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最终把日过成一简单而机械的重复。母亲找到一份纺织厂女工的工作,每日清早上班,天黑回家,很是辛苦。起先他每日呆在家里,看看电视,买菜,烧他和母亲的饭菜。他想要去工作来帮母亲,然而那一年他才只有十七岁,母亲始终不同意。直到他过了二十岁的生日,母亲才勉同意他到街的小型超市打零工。他过收银员,仓库保员。但是他的脑却因着从前的事明显受到损伤,不能记得一些确切的数字,总是错。他一次次被辞退。最后他在这小城的游乐园里找到一份轻闲的工作。游乐园里早年建了一个观景塔,现在因为陈旧而很少有游人登上去游玩。后来游乐园买了一架十分级的望远镜放在上面,一元钱可以看一次。望远镜的功能大,一直能看到毗邻的城市。甚至某个居民楼上正在拌嘴的夫妇。于是开始有了游人。他找到的工作就是看这架昂贵的望远镜,并且对游人收费。他对于这个工作十分满意,因为他在没有游人的时候,自己站在镜前观看,一直可以看到B城去。他信,远那蒙蒙的一片显现着微略的暗红的,就是B城。

像额上的一块血斑。他想。

他就这样,白日里坐在观景台,懒洋洋地倚着墙,眯着睛望着那架望远镜。他也会格外好心地让没有钱的小孩凑上去观看。他现在在一个很很危险的地方,他望下去看到行人像是仓惶的蚂蚁,然而他却一下去的望也没有。他只是知,他妈妈在等他回家吃饭。

他和母亲,除却母亲上班的时间,都会呆在家里。尝试各新式的菜肴,收看乏味的电视长剧。生活中始终是他们两个人,除却工作中必须打的他的或者母亲的同事,他们没有朋友。他也没有过任何女人,从来不会和女人搭腔。母亲亦没有再嫁,尽他们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母亲还是个不到四十岁的风韵犹在的女人。

恍恍十五年。

他已经三十三岁。有时候就在他倚在观景台的矮墙边上时,这十五年过得如此之快,也许和他连一个梦也没有过有关。他不知世界上有没有像他一样活着的人,仿佛生活在一个十分细薄的平面玻璃板上,连一个凹凸显现的梦都没有过。可是他毫无抱怨,只是在母亲死去的时候,他才厌倦和疲累之后终于解脱的轻松。然而他旋即又因此到愧疚。他觉得母亲的恩慈值得他永远不息地去凭吊和怀念。

不过,随后,梦来了。

那个夜晚他第一次一个人在这里睡觉。他到害怕,却也不敢开着灯,生怕再看到那些堆在房间里的母亲的旧。直到半夜才渐渐睡。居然开始梦。梦就像是厚实的帘,因为太久没有练习的原因,他到自己就像笨拙的兽,钝地大息着,终于费力地钻了梦。

那是她的脸。像是面搅碎的月光一样幽怨地漾。渐渐平静之后终于盈满成完整的一个。他不知是应该害怕还是喜这样的梦,可是越来越多的光聚过来,女人的脸已经格外清楚,却仍旧那么地。他知,他应当打捞起她,掬捧起她,像是他过去疯狂地着她时那样。她开了,声音却仍是旧样,小女孩儿那样的清脆。她说,他母亲离开了,她才敢来,到他的梦里。他不知她为什么这么说,可是他听到她说话的幽怨,他的心就很疼。疼得像是刚失去情时那样。他开始觉得,其实这十五年本没有长度和质地,他现在仍旧在他的十八岁里,面对着他蓬情和那张蓦地跌落的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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