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堆《十七岁少女千里见网友被拐卖》、《女大学生网上友不慎落虎》、《虚幻情缘引来歹徒分尸》之类的新闻给她看。

“有个女的被网友成标本，在福尔林里泡了一年多。你是想被先后杀还是先杀后？”

痴何晶晶一边涂彩一边对我说：“不虎，焉得虎！”

老拉开我：“算了，你现在说也没有用，女大不中留。”

“留来留去留成仇啊！”我慨着。

“哎？你们说我们见面时拿本什么杂志暗号啊？要不也认不来啊。”

老土，还拿杂志，那是我妈相亲时的法。

“脆也别拿书，你让他一朵大红，手持一卷手纸站在‘希望之星’下面不就得了？”

“呸！讨厌！”

何晶晶圆脸，大睛，一思考问题俩睛就滴溜溜转来转去像个猫鹰挂钟。看起来一副明样，只有熟人知这妞有多傻。刚来时她买了辆自行车，去鸽楼上课时大家都步行，只有她一个人骑着小车显得很轻松。谁知才一个星期，小车就不翼而飞。晶晶咬着牙当天下午又买回一辆二手车，谁想推到七苑楼下时发现自己的车净净摆在那里，还打了气。晶晶红着圈在校园BBS上发个帖，将二手车低价卖。刚找到买主的那天下午，小车又不见了！她等到第二天，车回来了，伤痕累累，估计那主儿是跟三车什么的亲密接过，要不就是栽到沟里去了。何晶晶同学站在车棚里放声大哭，我们在二楼都听见了。

记得一个网络女作家说过：“我通常把人分为两，一是草的，一是的。就像动，分成两类，而杂动不多，杂动如果用映的概念，在人类则是神非正常的人。前者温和驯良，有自己的原则，不与人争，却与世争，受了伤害也会沉默着接受；后者暴凶猛，与人争与世争，没有原则，却懂得游戏规则，望无穷，伤害别人。而杂动则没有常，此一时彼一时，最容易分裂。”

何晶晶，在我印象中是草的，我看着她傻傻脑地走校园，我帮她抬回第一床被，我带她到堂买了第一碗红豆粥看她呼噜呼噜喝下去。我听过晶晶用蹩脚的东北话唱《东北人都是活雷锋》，不南不北的腔调难听得要死。我也听过她半夜的梦话，喃喃的梦呓是我所不熟悉的粤语，我不知她说的是什么，可我看得懂月光下她脸上的微笑。这样的一个女，是该被人放在掌心上呵护的，现在她忽然离开我们，我到莫名的惶恐，这世界能好好待她吗？这样的女孩是应该得到幸福的。

不知是否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因素，我总觉得网络是一片温柔的罂粟田，艳丽而迷幻，在那里我可以穿越云山苍苍江泱泱，再不会为谁受伤。可是当闹钟响起，我又回到这个现实世界，简陋的小铁床上堆着书本和CD，我为学分和四级证书忙碌着，为数课上一个靠前的位绞尽脑，跟着德国狼狗一样的长去讨人嫌，和一群不认识的人在乌烟瘴气的饭馆吃饭、喝酒、听或说着荤段、笑、作态或翻脸，只是为了拉选票，我地厌恶这样的自己。

老许给我打电话：“我把你扔在自习室的书包带回来了，你在哪儿呢？”

“我在天台，就下来。”

“怎么跑到那里去？”

“我乐意。”

我喝下最后一哈啤，将易拉罐放在晾衣架的叉。风过来，金属罐落到地上发空悠然的声响。没有人来面对，也没有人来承担，生命和情在不断的崩溃和消磨中被浪费，秉中不可改变的东西，成全着我也毁灭着我。二十岁成为生命中的断，然后开始不可避免地衰老，觉得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