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心疼，这家伙居然会落魄到买酒还要赊的地步？

我向来觉得他是个笑面虎，心机比朱纤细沉得多，怎么竟然当街跟个不会武功的市井之辈吵架吵得不亦乐乎？

黑大汉狠狠啐了一：“呸，你姓田的别人不知我还不知？要真是英雄，别说赊酒，就是要我这间铺，老宋也双手奉上！你姓田的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倒跟着个兔相公卖命！你也叫英雄！你不嫌丢脸，咱都替你家地下的祖宗十八代臊得慌！以前你来，看在银钱份上，老宋不把财神往外赶，今天没钱也来，咱赊猫赊狗就不赊你！”

田纯听了这话，也大怒起来，反手揪住黑大汉的衣襟，怒：“老愿意替兔相公卖命，你得找么？”

我看这黑大汉说话倒也直白有趣，不让他吃了亏，也不田纯闹事来，连忙排众走了去，拍拍田纯的肩膀说：“老田。”

田纯回一看是我，大吃一惊，正要说什么，我朝他使了个，他也乖觉，连忙闭嘴。

我掏一块碎银，说：“店家，我这老哥哥是直脾气，你莫见怪，今儿这酒我们是要吃的，不过不跟你赊，现银易。”

那黑汉接过银，放嘴里咬了一，仍是气鼓鼓地说：“既有银钱，老宋家规矩，不把财神往外赶，客官这就堂上宽坐，——这是祖训，可不是我老宋怕了事！”

我忍住没笑，拖着田纯去坐下。外边人见打不起来，都无趣散了。

里面又黑又窄，方才一闹，客人大概都跑光了，我们拣了最不摇晃的桌椅坐下，那个黑大汉跑厨下料理酒去了。

我不说话，只瞅着田纯笑，他也了，不好意思地说：“大人，田纯了丑，丢了大人的脸，叫您连带挨骂了，请大人责罚。”

我微笑，摇摇：“替我事，你倒是不大容易。”

他挠挠耳朵，说：“咳，大人这话倒叫老田无地自容。”

我笑：“这话不说了，我倒是想不通，你一月八百银，就是养十个八个老婆也够了，怎么还来和人赊争吵？”

田纯更加不好意思，支吾说：“唔唔，这个，老田没妻没，没事不值就赌两手，又好两杯中…这家卖狗的家伙，没事舞两手，虽然武功低微，也不在江湖上混，因为脾气古怪，又料理一手远近闻名的好狗，在京城倒也有名…我常去的赌坊离这里顺路，贪他这儿酒好香，不扣斤两，每回总也要来这里吃喝，今天手气不好，输了个光，路过这儿，又腹里馋虫发作，想赊一回，不料这厮欺人太甚…”

我忍不住大笑：“想不到老田也有这些苦恼！”

“我们这些人，谁没难，我还算好，老朱可就更苦了…他是有家的，有一个独生儿，那小跟他爹学了武功，说什么要闯江湖，到跟人吃喝玩乐，也不想着挣钱，只会跟老爹伸手要钱，老朱自己省吃俭用，都快给那小榨了！这两天去了扬州，姘上个粉，要钱的信一封一封像命，老朱愁得眉都白了…一文死英雄汉，若不为了钱…”突然吞了话尾，有尴尬。

我当然明白他未尽之意：若不是为了钱，谁替张青莲卖命？

我笑起来，田纯说：“不过大人这些日与往常不大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