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金钱，他们再拿不什么东西给锦卓了。

而锦明虽然没有，可是，在他先来的五年里，这个家所能提供的最极限的奢侈、荣华，他都一一享用了。从到低的落差，像是天和地一样辽远又能怎么样，看到锦卓喝一袋粉都要父亲去蹬一天的三车时，他就不那么绝望了。

自己是比锦卓幸福的人。

有一些裂的现。

没有人有力气或者有情去弥补它。

这个家没有任何一个人乐意。除了年幼无知的锦卓之外，每个人都心怀怨气。正是人生登的父亲一不小心从在上的山峰上跌落下来，摔得鼻青脸面目全非，看待世事以及人生都怀有一暴的态度。会常常无端地殴打母亲。而正因为着无端而来的殴打，年轻貌的母亲更是对这原本就不满意的婚事持有了一破罐破摔的潦草态度。锦明呢，看起来是个小孩而已，却已经满怀心事，常常崩溃在父母的吵架甚至绝望地想他们怎么不就立刻死掉了呢。

学校里，锦明是属于那兔一样安静又的学生——他的所有潜质像是被埋没在海里的冰山，尚未显形——

成绩于中游。说不上好也讲不到坏，倒是人长得白白净净的，惹得几个老师的喜，会常常在课堂上叫他站起来回答问题。可是他生胆小避世，像是刺猬一样怕和陌生人接，而稍微嗅到危险就立刻封闭自己，别人很难他的内心世界，何况是为一社会规则所隔绝着师生关系。一些老师也常常觉得锦明这个孩实在是无趣，最后渐渐放弃了他，把目光转向他。而锦明呢，就这么安静地，近乎没人注意地成长着。一直到有一天…

正是南方的梅雨时节。

那一天，父亲在朋友家喝醉了酒。先是母亲劝酒，叫父亲少喝一早回家，父亲脸上就有一挂不住——也是生活不如意吧，抄起板凳来劈盖脸地冲母亲上砸去。可他年纪毕竟大了，砸了几下，一探腰的空隙里，叫母亲躲让了过去，而他的那一计重重的袭击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主人家十五岁的男孩。鲜血沿着额刷拉刷拉就了下来。所谓的主人，不过是原来父亲提起来的下手，比他小上那么几岁而已。可今非昔比了，情势急转直下，父亲的酒当时也就醒了大半，探手过去拉那孩的手，孩狠狠一甩，让父亲尴尬地落了空。朋友然大怒，将父亲扫地门，而那一晚饭桌上尚未张提的请求就这样溺死腹中。

从朋友家里来时，天正下着雨。

哗哗哗哗——

嘈杂。单调。

像是这个世界再不会有任何变化了。

神沿着哪一方向望去，看见的都是这个世界走不通的角落。

锦明跟在父亲后。

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雨里。鞋带散了开来，却不敢弯去系起来。雨斜斜地从天上落下来，额上、手腕上…浑一片冰冷。晃啊晃啊晃啊…那个影，像是一座崩塌的山，在锦明的前一一分崩离析。

而母亲早已先于自己和父亲夺门而逃。

是一条仄而狭长的小巷。抬所能看见的天空，也仅仅是被城市的楼所切割后的不规则的天空，更何况从天上掉下来的无穷无尽的蒙蒙细雨呢。

这城，多像是一座岛。

一座漂浮在茫茫海洋中的岛。

夜晚到来，城市就以一无声的姿态陷了海洋。每一个人都变成了一条无声的鱼。没有任何言语。只有空的声音。一路上，父亲不停地咒骂那些陷害了他的人，一路上指天骂地。像是全世界他是最倒霉的那个人。

也许真是这样，他是全世界最倒霉的那个人。

那个晚上，母亲没有回家来。

独自在家的锦卓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像是一个小玩娃娃一样，大睛忽闪忽闪一样的眨动，她揪住锦明的衣角问妈妈哪去了妈妈哪去了。

锦明把锦卓抱到自己的床上，搂着她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晚。

晨光微。

天一一转白。街上开始有人说话的声音，比起白天来声音更是清净通透。雨敲打地面的声音成为这个世界的背景。贯穿了整个黑夜的持续不断的噩梦使得锦明浑冒汗。他盯着牙齿打着冷战咯咯作响的锦卓，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赤着脚下床，把窗拉开，然后，锦明看到了母亲，还有…

还有一个男生。

或者是男人？

即使是匆匆的一瞥，也确定那是一个仅仅有二十岁左右的男人。即使是下上，还净得像是一块不之地。他们一起现的画面对锦明来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他穿着那件蓝背心，雨被风屋落在他赤着的小臂上，一片冰凉。惊恐在他的脸上被不断地放大。而楼下那一对男女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母亲小鸟依人一般靠着男人的肩，一步一步走过来。在楼下的门，两个人匆匆说了几句话后，男人撑着伞转离开。

整个过程都是无声的。

看不所谓的真相或者究竟。

锦明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