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是。”

简捷得有让我愤怒。

我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现。”

她说：“我来参加童童父亲的葬礼。”

我说：“谁的父亲？你胡说什么？你难不想知我是谁吗？”

她对我的话充耳不闻。

我把书包摘下来摔在地上，大声冲站在我面前的女人叫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在欺骗我！你们全是欺骗我！这是我父亲的葬礼！这不是童童父亲的葬礼！她的父亲在褐海。早死了，去年就死了，死于ＳＡＲＳ。你说对不对？”

她只留给我一句话：“不，你错了。那只是童童的养父。现在他们都走了…”

她转离开，留给我一个苍老却轻盈的背影，在她走火葬场的时候，转冲我笑了一下，光大片大片泼洒在她的上，金光灿灿，使他看上去像是一个圣母。温极了。仿佛是宽恕了我们的罪过，宽恕我和童童这两个无知的孩…

可是谁能泅渡我？谁能？

我再一次质问苍天。

苍天无语。

光下，她的影越来越远，最后化成一个逗号直到消失。

我的心被撕碎，纷纷扬扬，如同飘扬起来的灵幡，漫天飞舞的纸钱，我嘶哑着嗓匍匐在地上绝望地哭了。人们簇拥着把我扶起来，鼻淌血来，止也止不住。

我装若无其事的样问母亲：“爸爸不是一直叫迟吗？他有其他名字吗？”

母亲说：“在我没和他结婚时，他叫迟光。他说是艺名。结婚登记的时候，他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你不提我都快把那个名字忘了。”

“哦。”

我觉心在沉陷，彻底地沉陷。

二○○四年的夏天旋风一般降临到了蘅城，这个城市我生活了快二十年，却没有任何好。我不大喜吵闹，却又害怕寂静。这个城市有很多杨树，自由大路的两侧是生长了若年的杨树，每当天到来的时候，杨絮就被风得满天飞扬。夏天，它们枝叶繁茂，编织了大片大片的绿覆盖着焦灼的路。记得很小的时候，我还过离家走的傻事，事情源于一次考试，我打小抄，不是我抄，而是我把答案传给了同学，我的语文卷被打了0分。我怕回家挨爸爸打，就一个人离家走了。袋里一共有五钱。沿着长平公路一直向南，向南，柔的天空灰暗下来的时候，我看看细小手腕上的表，已经是傍晚的七钟了。从我的边不时飞过大卡车，飞鸟一群一群从掠过，似乎在嘲笑我的孤单。公路的两侧是密而浩繁单调的庄稼。偶尔有一两个女人，上包裹着绿绿的巾在地里劳作。就是那个夏初，我第一次抵达澹川。

——我徒步从蘅城走到澹川。

——在澹川，我用五钱给爸爸挂电话，电话通了，我就哇啦一声哭了，一句话也说不来，电话局的人着急了，促我快说话，要不一会儿就断了，我才哇啦哇啦地说：“爸，我离家走了。”

他说：“岛屿，别怕。爸爸就去接你。”

父亲当时正在长影拍电影，他披星月地赶到澹川的时候，我已经蜷缩在电话局门前睡着了。他把我抱起来，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那个夜晚，爸爸的手，声音，脚步，爸爸上的味，爸爸的一切第一次形象真地向我传达了什么叫亲情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