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跟妈妈都没讲吗？没办法啊，他

所以妈妈只要休假，走了十几公里的路回到家，她就会跟外公外婆说她一定要再回去念书，不多苦都要。当然，外公外婆没有回答，他们非常知家里的情况，要让一个孩念书，对他们来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你怎么了？”妈妈问。

有一天一大早，妈妈要让大舅载回富人家那儿的时候，她看见外公在离家外面几公尺的地方，用那古老的，必须用手连续压那长长的柄才会有跑来的在洗自己的睛。

这件事一直记在妈妈的脑海里，她告诉自己，如果能读书读到镜，那真是一件完到天上去的事情。甚至，她愿意读书读到睛瞎了，只要她能读书。

然后她们玩起了数手指的游戏。妈妈要小阿姨拿下镜，然后她比了两手指，小阿姨回答“二”妈妈又退一步，再比三手指，小阿姨回答“不清楚了，看不到了。很模糊呀！”

“那你把镜拿掉看得到吗？”

“当然看得到，只是远一些的就看不清楚了。”

但说是打理店务，其实也只是帮忙扫扫地，撢一撢搁在电上的灰尘。或是替老板到访的朋友奉上茶。那些瓶电汤匙甚至电视机收音机等等的东西，她是连碰都不敢碰。

“爸爸跑了很久的码线了，港边风大，砂很多，他每天回到家就是着睛，然后睡了一觉醒来，就去洗睛，消了以后又继续去跑码线。”大舅一边踩着三车，一边说着。

“叫爸爸不要再去跑那边了啊，睛坏了怎么办？”

生活技能一窍不通，连绑鞋带跟拿筷都不会。

然后，时间过得很快，小阿姨上了初中，妈妈也在富人家待了两年。她开始替富人家打理一些店务。富人家是在电买卖的，在当时的年代能电买卖是非常不得了的富裕。

“政府开始在发展雄港啊，那边船多货多人也多，很多三车都去了。”

“近视了。”小阿姨说。

“哥哥，爸爸怎么了？”坐在大舅的三车上，妈妈问。

有一天，小阿姨被女主人带去，没多久之后回来，她发现小阿姨的脸上多了一副镜。

这话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杀伤力，但听在我妈耳里，那是一句有爆炸威力的话语，在一个几乎被时代宣判没有机会再回学校的十二岁小女生的里，能上学的孩除了幸福之外，还是幸福。

但妈妈关心的不是小阿姨到底能不能看到，而是她觉得有副镜在脸上，那觉真有学问。像是把学生证贴在前，向全世界宣告自己就是学生一样。

小阿姨常常跟我妈聊天，在我妈替她绑辫或是陪她上学的时候。小阿姨常跟我妈说：“学校真是个好玩的地方，可以认识很多新朋友。”

“近视？”

“我很想再回学校去啊！”这是妈妈心里的声音。她跟我说，当时她曾经偷穿小阿姨的制服，在她替小阿姨洗衣服的时候。她在厕所里偷偷地想象镜里面的自己就是老师，而镜外面的她正在认真的听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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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是看东西有模糊的。”

“那为什么要去跑码线？”

她叫什么名字，妈妈已经忘了。所以姑且，我们用小阿姨来称呼她吧。(算一算，她也应该五十岁了，叫她阿姨应该是非常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