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抱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把她抱来。

他她的脚趾。她搐一下，往后退缩，睛仍然闭。仿佛在睡梦中，依然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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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脚趾上有掉的血迹。

她站在原地不动，他把她往外拉，像在机场拉一箱没人认领的沉重行李。安安抵抗，放声大哭，跌坐到地上，脚底在地上磨，发尖锐的吱吱声。她的脚踢翻了灯，手臂上有了抓痕。他不，仍把她推到门。她挣脱他的手，回往客厅里爬。他抓住她的，和她河。她肩上的包包掉在地上，掉很多书和化妆品。她尖叫，想爬回去捡地上的东西。他故意把东西往屋内踢开，让她一样也捡不到。他把趴在地上的她往外踢，她的手被他的鞋踩痛了，猛收回来，人一倾斜，就被他顺势踹到门外。她哭着坐在门，像个迷路的小孩。哭声在空的楼梯间回响，听起来特别大声。他用力甩上门，大声地反锁。快速关起的铁门闪过一银光，闪电般划在安安脸上。

他冲到客厅、打开门…

杜方像在倒垃圾一样。

醒来时看录像机上的时间，半夜一半了。他转看家里的电话录音机，惊讶没有任何留言。他坐了一下，想起几小时前几秒钟的冲突，觉得很后悔。他毕竟比她大这么多岁，怎么能就这样把她踢去呢？他站起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化妆品和书。他翻着安安的日文书，里面用不同颜的荧光笔画满重，还有他看不懂的日文眉批。安安比他想象的用功很多呢！她的日文写得很可，一颗一颗圆的，好像小学生的笔迹。他把书放回书包，发现书包里有一条仍在织的围巾，两木针倔地错着，像他和她的争吵。他翻她的书包，发现一本教人织围巾的书。他翻开，荧光笔也吃掉好多页。他小心地拿围巾，是他最喜的紫，长度看来已经快完成了。他从来不知，年轻的安安还会织围巾！

他打安安的手机，关机。他打她家，录音机。他打给小路，她冷淡地说安安还没回家。他又连续打了好几次安安家，都是录音机。他把安安的东西装书包，到冰箱里拿一些果装去。关上冰箱时，他看到安安在黄石公园买的“OldFaithful”的磁铁…

安安坐在外面，靠墙睡着了。

他突然觉得好疲倦。他才刚从来宾254号的床上起来，却觉得好疲倦。

他在沙发上，慢慢听不见门外的哭声。他拿起手机，关掉，他不想再接到任何人的电话。安安、来宾254号。台北、上海。真实、谎言。通通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