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没来得及见外婆最后一面，也没来得及告诉大家谁是那个让她怀的人。

整整一个星期，小米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她只是每天走到晗雪家，陪伴晗雪的外婆。年迈的外婆因为这件事的打击一夜之间患了老年痴呆症，她常常握住小米的双手把她认作晗雪，轻轻喊着晗雪的名字。有时，外婆会对着空气说话，仿佛正在和自己的外孙女聊天。小米觉得晗雪的魂魄并没有离去，因为这里是她的家，这里有她的外婆，所以她一定静静地待在屋的某个角落，看着每一个人。

小米一直拿着晗雪的手机，不肯注销她的号码，只是为了等，替晗雪等一个电话。

“如果他来找我，告诉他，我不后悔，从不后悔。”急救车上，晗雪痛得那样翻来去，还惦记着那个男人。

小米要知那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力量能够让晗雪这样痴心。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晗雪的手机却并没有响，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打电话过来为晗雪的死伤心悲痛，仿佛他已经彻底把她忘记了。小米的心开始泛冷，这就是晗雪用生命换来的情，这就是让晗雪至死都不后悔的？

他是个骗，是个刽手，她要找这个人，她要他败名裂！

终于有一天她苍白着脸回家，把一张照片扔在桌上。照片是莫文涛和晗雪的合影，两人的靠在一起，显得非常亲密。

“是不是你让晗雪怀的？”小米终于问了压抑在心底很久的疑问。每个夜，当她在晗雪鲜血淋漓的影中惊醒，她就会想起爸爸和晗雪的那次会面，还有两人的慌张和支吾。她不想怀疑，却不得不怀疑。终于，当她替晗雪整理房间时，在书桌里找到了这张夹在晗雪日记本中的照片。

“我对不起晗雪。”莫文涛轻轻拿起照片，眶了。

“她真的是你——”安以然难以置信地问。

“晗雪是我的亲生女儿，”莫文涛看着小米“是你同父异母的。”

小米吃惊地瞪大睛望着父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晗雪的妈妈叫小薇。认识她的时候我还住在原来的城市，那时她是芭舞剧院的化妆师，漂亮，温柔，我们很快就恋了。”莫文涛轻轻摘下镜，往事一幕幕在前闪过，仿佛昨日。“没多久，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又认识了一个剧院里的芭舞演员，就是小米的妈妈。当时，她才华众，被誉为最有前途的芭舞演员，边有无数的男人追求。也许是于虚荣心，也许是因为一开始她并没有把我放在里。所以我用尽办法追求她，终于把她追到手。这件事很快被小薇知了，她痛恨我的背叛，决定离开，直到那时我才发现原来自己真正的是她。但这时你妈妈怀了，而且被小薇知了，于是她瞒着我辞掉了工作，离开了这个城市，断绝了与我的一切联系。当时我找了很久，但是始终没有音讯，更没想到当时她也已经有了。后来，我和你妈妈结了婚，但是彼此相得并不好。爸爸承认从小到大对你都很忽视，其实这不关你的事，那只是我对婚姻对自己所犯错误的嫁祸。后来我在飞机上遇到了以然，我发现她和小薇竟然这样相像。当时我并没有想到小薇和以然居然是亲戚。直到我把家搬到这里，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以然和小薇的合影，我才知小薇为我生了个女儿。”

“你为什么不认她？”小米苍白着脸问。

“晗雪不愿与我相认，因为她不想让你知真相后受伤害。甚至当我重伤住院她为我输血时，也一再关照医生不要她的情况。她一直很在意你，她一直把你当亲妹妹看——”

小米没有听完父亲的话，这些话里有太多的信息，她本无法消化。她从家里跑了去，只觉得脑发涨思维混，恍惚中，竟然再次来到了晗雪那已经空的家。

小米记得晗雪有一本日记，她一直没有翻看过。但此刻她渴望了解晗雪的每一滴心理活动——她怎样看待她这个朋友，怎么对待她这个不知情的妹妹，难她不恨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