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着蓝工作装的工人，正背对着他们坐在线旁，不时地说句什么。机的声音太响，他只能看见他们侧着的脸，两片嘴飞快地上下飞动，神情间有些笑的形。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冲到了他们面前，手指用力地那两人，力气之大几乎得两个人面朝下地栽到地上去。

他满意地看见那两人稳住形，回过来，破大骂的愤怒顿时在腮畔凋零成一朵早衰的，土黄的肤瞬间因恐惧而变得惨白，他们迅速地起来，侧立一旁，俯首贴耳，准备聆听教训的驯服表情。

他伸手戳戳他们的，恶狠狠地瞪大睛，扬了扬拳，他们的睛在他的拳前拼命地眨，但却撑着没有倒退两步躲开。他向后走了两步，将铁丝椅举起来，凶恶地看着他们，双手用力地掰椅。

看着手指的铁在手中扭曲成一起伏的波狼，他如此吃力，甚至觉到血迅速地向双手和脸颊，将他白的肤染成了淡淡的红。血能激活愤怒，愤怒带来生命力。他愤怒地想，角余光瞥见了她，发现她的动容——她的神早就褪去了冷淡的神情，羞耻、尴尬、困惑在中激烈地动，脸也变得煞白，完全失却了血的迹象。他在恼怒中突然了一分得意，转瞬即逝。怒火重新占据了他，他把手中的椅狠命扔在脸惨白的工人脚下，发"咣""咣"的剧烈撞击声，然后他立刻又抓住了另一把椅。

两个工人张结地在一旁站着，满都写着恐惧，手脚僵直，举足无措，好像正在经受一场非人的恐吓与折磨，一脸的绝望无助。

他用力将第二把被扭曲的椅"咣当"砸在地上，转大步离开。没有叫她。她一定会跟上来的，虽然她的脸似乎已经受尽惊吓，嘴被咬成了通红，仿佛刚刚涂抹了红。但她不至于被吓得走不动路，他想。他摸摸自己已经酸痛的手腕，心疼地想，妈的，怎么这么冲动，至于掉两把椅吗？把自己的手都掰得这么痛。

四月匆匆地跟在后面，跑到了他旁边，这次没有留一肩的距离，而是直接和他并行。她侧着脸庞，小心地注视着他，发现他的脸有所缓和，才轻轻地问，为什么？

如此言简意赅的问题，倒真是个会节省的人。他回过看她。刚才的怒火还未全消退，他的脸上还涌着刚才奔腾的血，他尽可能地想将声音安静下来，温存一些，但语调却无法克制，依然昂得接近暴，工人上班时怎么能坐着闲聊？规定，车间里是不能放椅的。他们就是说了不听！不自觉！我们请他们来，是来工作的！不是请他们来聊天的。想聊天，到茶馆去！

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她的光不安且焦灼，脸也泛起了红意，仿佛被他的鲁刺激到了。

他仔细地看了她一，回过继续往前走，努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冷静地说，你在浪费自己的同情心。这不是第一次了，第一次告诉他们，第二次警告，第三次还能怎么样？不可原谅。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古怪：他的怒火何时曾如此之快地平静下来？今天，他竟然为了这个冷淡的小丫而努力让自己和颜悦。

哦，不，她这会儿不是冷淡的，至少，没有最初见到她时那张冷漠的脸冷淡。他想笑，但想到自己是刚刚发过火的，突然笑起来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又忍住了没笑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