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为我好，不过你只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沉香忙："是，婢明白。"

巧慧把伞搁在门外，手里握着一大枝杏来，沉香笑赞了两句，赶着去寻瓶。我："何必呢？还特意又跑一趟。"巧慧笑："我看小喜，摘回来让小看。省得立在雨中一站半晌。"我脑中掠过一个同样笑着手持杏的女，忙挥开，专注地看巧慧和沉香。

越来越懒，晚上常常似睡似醒至天明，白天却经常说着说着话就走神，自个什么都不知。连十四都觉得不对劲，吩咐着请大夫。拖延了几日，终是没有拗过十四，让大夫来看。

换了三四个大夫却都说的是同样的话，"油尽灯枯。"十四由最初的惊怒加，不能相信到最后的哀悯怜惜，巧慧背过我只是抹泪，一转还要笑对我。我握着巧慧的手，心内歉疚，她送走了，如今又要送我走，苦楚非同一般。

手上力气渐小，每天已练不了几个字。思念无可去，从心里蔓延到全，日日夜夜，心心念念不过是他。离开他才知我上满是他的烙印，写他写的字，饮他喝的茶，用他喜的瓷式样，喜他喜的，讨厌大太，喜微雨…

清晨，白茫茫的雾中，胤禛一黑袍，站在景山端俯看着整个紫禁城，我大喜，急急向他跑去，一面叫-胤禛-，他却一直不回，而我怎么跑也不能靠近他，留给我的只是一个冷漠孤绝的背影。

我又急又悲，正无可开。巧慧轻摇醒我，一面替我拭汗，一面问："噩梦了？"

"从生忧患，从生怖畏；离无忧患，何有怖畏？是故莫着，别离为苦。若无与憎，彼即无羁缚。"我只惦记着离可以无羁缚，可恨呢？那是否是更大的羁缚？遗憾呢？那是否会让心日夜不得宁静？

我愣了好一会，吩咐："帮我研墨。"巧慧陪笑劝："今日就别练了，等明日好些了再写。"我："我要写封信，你帮我准备笺纸。"

沉香扶我起，我默默想了会，持笔而书，停停写写，写写停停，大半日才写好。

胤禛：

人生一梦，白云苍狗。错错对对，恩恩怨怨，终不过日月无声、过无痕。所难弃者，一痴念而已！当一人轻描淡写地说"想要"二字时，他已握住了开我心门的钥匙；当他扔掉伞陪我在雨中挨着、受着、痛着时，我已彻底向他打开了门；当他护住我，用自己的背朝向箭时，我已此生不可能再忘。之后是是非非，不过是越陷越而已。

话至此，你还要问起八爷吗？

由生嗔，由生恨，由生痴，由生念。从别后，嗔恨痴念，皆化为寸寸相思。不知你此时，可还怨我恨我？恼我怒我？紫藤架下，月冷风清，笔墨纸砚间，若曦心中没有皇帝，没有四阿哥，只有拿去我魂魄的胤禛一人！相思相望不相亲，薄情转是多情累，曲曲柔碎。红笺向字模糊，曲阑重相见，日日盼君至。

若曦

又仔细看了一遍，封好，在信封上写："皇上亲启"。

巧慧和沉香忙把我扶上床躺好，我闭吩咐："请十四爷过来。"话音未落，十四掀帘而，巧慧和沉香忙退。

十四坐在床沿，笑柔声问："今日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没有，清淡些就好。"

十四："你不是说小时吃关的-咯什红-吗？我已经命人去置办。对了，还命人去请会弹胡西塔尔的琴师，估摸着明后日就能到，到时你有什么想听的曲命他奏给你听。"

我笑了下以示激，从枕下信递给他："麻烦爷把这个呈给皇上。"十四笑意微僵，默默瞅了半晌后："好的！"我握着他手求："要快一！"十四："本来有折明天要上呈，索这就命人一块送走。"说着起快步而。

我心下微松气，开始算日。这里距京城不过二百五十里，快加鞭，也就两三个时辰的路程。现在送走，晚上就该到，算富裕些，最迟明天也能到。他下过圣旨不许拖延或晚递折，那要么明日，要么后日就能看到信了。路上时间就算一天，那我三天后也许就能见到他。三天！

第四日清晨，特意让巧慧帮我穿了旧衣。心里似喜似悲，只是盯着窗外发呆。十四来看我时，被我借想歇息打发走了。

日渐，当空，西斜，我心情一黯淡。当天地拉拢世间最后一缕亮光时，整个人也彻底陷黑暗中。

巧慧看我直勾勾盯着窗外不言不动，低声问："小是在等皇上吗？"我喃喃："他不肯见我，不肯原谅我。他原来如此恨我，竟连最后一面也不肯见。不！他肯定连恨都没有，只是觉得不相关，不关心，不在乎而已。"

巧慧捂住我嘴，一面替我泪一面："也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朝堂上的事情很难说，被绊住了也是有的。皇上不会不见小的。"我心忽一线希望，握着巧慧手问："他还是会来的，对吗？"巧慧拼命："会的，一定会的。"

又是一天漫长的等待，一分一秒都过得那么慢，我希望时间快一，让他现。可接着又开始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他还未现，怎么就已是下午？慢一，再慢一，好让他现。

希望升起，但又随着太的落去消失。我轻叹："他不会来了！"可心中依旧不死心，第三日面上淡淡，浑不在意，心里却一直暗暗期待，当太开始西斜时，我笑对巧慧说："他不会来了。"巧慧抱着我，泪无声滴落在我衣上。

红尘再无可留恋，该托后事了。我笑对巧慧说，"有些事情要吩咐你，你一定要记牢了！"

巧慧哭："以后再说吧，今日先歇息。"我摇摇，开始一一嘱咐巧慧，将绿芜的事情也告诉了她，巧慧一面落泪一面。最后巧慧哭问："如果十三爷也不来，我该怎么办？"我笑说："十三爷肯定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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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好睡，醒来时天已透亮，巧慧看我睡得香甜，眉舒展了许多，问我穿什么。我："那件月白的，袖绣着木兰的。"巧慧依言服侍我穿好，又替我好发簪，好耳坠。我仔细打量着自己，因为脸瘦了，显得睛格外大，肤份外苍白，越发衬得瞳漆黑。巧慧看我皱眉，忙替我扑了些胭脂上去，却没什么好转，

我笑："算了！"倚在她肩闭上睛，巧慧和沉香把我扶到床上躺好，我只觉得累，沉沉又睡了过去。

恍恍惚惚间，觉得有人坐在床旁，轻抚我的脸颊，温柔怜惜，心中大喜，叫："胤禛，你来了？"十四微愣，应："是，我来了。"是胤？，而非胤禛。喜悦迅速散去，悲伤没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