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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5/7)

不好就得挨饿。两三岁还好,除了学舞,也不了什么别的事,等到四五岁,就得帮丫些杂事,得不好,不仅吃不了饭,上的活还要加重。那时经常饿着肚洒扫打杂洗衣服。我一直很恨舞。可除了得很好,更好,没有别的之路。我六岁的时候,想的是如何才能一个艺伎,而不用一生靠着贱卖自己过活。你六岁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阿斐?”她的声音一直很平静。这是我见到她话最多的一夜。

公仪斐没有回答,她似乎也并不在意他是否回答:“八岁的时候,养父将我买了回去,我才晓得原来我也是有父母的,父亲他好好活在这世上,他养得起我,却为了一些不该我承担的罪名放弃掉我。养父说,我是公仪家的大小,在族老们决定将我投太灏河时,母亲背着他们救下了我,却因为这个原因被父亲冷落,尔后郁郁至死。她将我藏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没想到最终我会沦落到院。唯一希望我活在这世间的人早早离开,我们的母亲,我这一生都无法见她一面。”她顿了顿:“可雍瑾公主的女儿怎能成为一个艺伎,听来是不是不可思议,但差一,若是养父没有找到我,这样的事就发生了。你或许是在某家院里遇到我,像买那些娘一样,三千零五金买下我的第一夜,陪你乐…”

“别说了。”公仪斐从她肩颈抬起来,单手抚额,闭轻笑了一声:“要么就让人单纯地你,要么就让人单纯地恨你,酒酒,你这样,真是好没意思。”

她的衣领有些松垮,淡淡看着他。我不知她这样到底应该算是有成竹还是破釜沉舟,与其说这是个情绪不外的姑娘,不如说这是个压没有情绪的姑娘。良久,她轻声:“你还是不相信我是你的。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呢?”话毕突然从下一枚发簪。他慌忙伸手制止,尖锐的簪柄在他手上划极细的,他将她的手在锦被里:“滴血认亲?你想得对,血是不会骗人的。”他的靠近她耳侧:“可万一是真的怎么办。酒酒,我不会相信你是我的。你累了,好好睡吧。”

烛光将他离开的影拉得颀长,她躺在锦被里,手里的金簪衬着大红床褥,显一派喜,但喜房里已无半人声。她眨了眨睛,将沾着一的金簪举起来,半晌,握在手中。

卿酒酒说她为着权力而来,她在说谎。若仅仅是为权力,可以有其他方式,无须拿一生幸福相赔。可她选择嫁来公仪家,这真是疯狂,假如有一情能让人如此疯狂,那是毁灭和仇恨。大恨和大在某程度都一样,久而久之会变成信仰,若是那样,和恨其实都失去本意义。

我第一次觉得,也许他们真的是弟。倘若不是,她这样欺骗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接下来的一段记忆走,却让我看到公仪家败落的先兆。先代家主过早辞世,将偌大家业留给时年十二岁的公仪斐,由两位叔叔辅佐。两位叔叔各执一派势力,要不是惮于公仪斐继位时已与守护神千河定下血盟,得到召唤它的能力,否则,早就将这没爹没娘的侄轰下了家主之位。好在这一代的陈王息薄弱,仅有两个儿一个女儿,且这唯一的一个女儿和公仪斐年岁相差还颇大,是以,原本必得迎娶王室公主的公仪斐好歹得到婚姻自由,可以随意结亲。公仪家一向神秘行事,世人看来大不的同宗结亲在他们而言也是寻常,且能够族类通婚大多族内通婚。两位叔叔各有一个闺女,本来打着一如意算盘,将女儿嫁给为家主的侄儿正妻,借此巩固自己的权利。岂料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忘了天下之大,姑娘之多,这不是一二选一的单选题,这是一…海选题。于是,当两位叔叔为了将各自的闺女嫁给侄儿争得破血之时,他们的侄儿云淡风轻地将永安卿氏的大小卿酒酒娶了公仪家大门。这冰雕似的白衣女为着复仇而来。他们争夺的那些权力是建立在公仪家的累世基业之上,但倘若公仪家毁了,该当如何,那时的他们大约并没有如此想过。

除了新婚那夜公仪斐睡在书房,翌日便令侍女在新房中另置一张榻,就像彻底忘记曾经发生什么事,夜夜留宿在这张榻之上。她当他是弟弟,他却从未叫她一声,仿若她真是他的妻,要让他珍惜讨好,看在里,笼在手上,放在心间。尽日日见面,也时时差小厮送来东西,芦苇的蚱蜢,金纸裁的燕,这些小小的却耗费心思的小玩意,她从来不置一词,他却送得乐此不疲。坊间传闻公仪公收了街柳巷再也寻不着他的影,青楼姑娘们大多叹息。卿酒酒皱着眉看他:“你从前如何,今后便如何,喜哪家的歌姬,也可请回来让她陪你几日,不必委屈自己。”他笑容冷在嘴角,复又低笑开:“你可真是大方。”

卿酒酒想要什么,多多少少让人猜到。而这故事令我在意的除了她和公仪斐以外,还有他们二叔的女儿公仪珊。印象中那女惯穿红衣,有一张蔷薇一样的脸,像夏日正午的大太一样火艳丽。我看到的过去是这般模样,可七年后的现实却是卿酒酒死了,公仪珊了公仪斐的正妻。本想着既有这样的因果,大约是她自幼慕公仪斐。但看完这段记忆,才晓得事实这样的人意表,此时公仪珊所之人竟是三叔手下的一个幕仲,两人暗地里许下私情,海誓山盟,甚至相约私奔。一切都计划得很好,可这人却在唐国的一次任务中,因三叔之女公仪晗的疏漏遇刺亡,徒留下已有两个月的公仪珊。

两日后,从卿家带过来的侍女画未将这事完完整整禀报给卿酒酒时,她正闲闲坐在塘的凉亭里喂鱼,闻言淡淡抬:“知那幕仲与珊小这事的人,嘴不牢的,你晓得该怎么置了?”画未抿着笑:“珊小冲动狠辣,遇到这样的事,依她的,晗小怕是要倒霉了,二老爷和三老爷长年争来争去,却没什么大的仇怨,小打小闹总也成不了气候,今次,正是个让他们结下血海仇的好时机呢。此时发生这样的事,真是天意,倒是无须小亲自布这起始的一局棋了,也省了很多心力。”顿了顿又:“可小您这样,未免费的心思太多,的代价太大,不若您平日凌厉果决的行事风格。”她挥手将一把鱼尽数抛下,修长手指抚上一旁的亭,轻飘飘:“世有能人,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可若是这大厦已被白蚁从内里一驻空,你说,还有谁能阻止他轰然倒塌的宿命?”她看着牢固的亭,另一只手慢慢附上去,视线定在雕工致的亭檐上,缓缓:“届时,只要这样轻轻一推,便能让它万劫不复。”

十日后,分家传来消息,三叔的女儿公仪晗坠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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