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睛里映月亮的影：“我从不戏人。”又咳了一声：“你也没有骗我。”脸靠他近一些，吐息近在咫尺：“既然如此，十天之后，来卿家娶我。”这真是让人吃惊，注意公仪斐神，欣地发现我不是一个人。但月光下浑透的卿酒酒只是定定看着他：“你愿不愿意？”他黑的睛里有秋涌动，没有立刻回答。她脸一冷，一把推开他，语声凉骨：“不愿意？你说的那些所谓思慕，果然是没意义的废话。永安卿酒酒不是你想惹就惹得起的人，公仪公。”

他愣怔神终于恢复过来，碧湖冷月下，笑意渐渐地盈满睫：“怎么会？十日之后，我来娶你。”他握住她的手，角勾起来：“我没有喜过谁，可酒酒，我一看到你，就觉得你该是我的。”

她别过去，望着不远一座湖岛，半晌：“你看到那些青楼女，也觉得她们该是你的罢。”

他哧地笑声：“她们不是我的，你看你喜，我也没同你抢。”

她若有所思回，良久，取下手上的黑玉镯：“届时，父亲要我以舞招亲。来看我舞，谱一支更好的曲给父亲，这样，你就能娶到我。父亲曾赞叹过你的文采，可惜此次招亲不是填词作诗。乐理上，曾经得他称过一声好字的，当今天下只有陈世苏誉。”

他笑盈盈地重新握住她的手：“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请我表弟帮忙？”假装叹息：“我平生最不愿同他一起，万一届时你看上他，你父亲看上他，那怎么办？我又不愿意同他动。”

她将摘下的玉镯放到他手心：“记得你说过什么，你说我是你的，那就要把我抢到手，不要让我失望。”

风来，小船轻轻摇晃，他抱住她，半晌：“舞的时候多穿，别让人在睛上占了便宜。”良久，她垂在侧的手缓缓抬起，搂住他修长的腰背，他似乎僵了一下，更地搂住她。她下搁在他透的肩上，睛睁得大大的，遥遥地望着天上的月影。

这是我见过的全大晁在初遇后发展最为迅猛并确定关系的一对男女，真是很难理解一见钟情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知你要的是此人而不是彼人，是不是有了另一个人，此时承诺就能全忘记？我有这想法，主要是记起八年后公仪斐正经的妻是他二叔的女儿公仪珊。可以想象，既是这样的结果，此次求亲，又怎么可能顺利安稳？

但无论如何，十日很快过去。

那日清晨，永安卿家为祭神而建的朝台上聚满了世家公，卿酒酒一肃穆白衣，面无表情立在原本放置祭鼎的台上。这下面的人，多的是为卿家的财而来，为她的貌而来，唯有那么一个人是为她这个人而来。但她在人群中找到他时，却没有兴表情，反而以手支额，绯的微微动了动，乏力似地闭了睛。一旁的琴师开始调音。我看得真切，她说的是：“还是来了。”

而我此时终于记起若年前的一则传闻，说陈国卿氏女一舞动天下，想必就是卿酒酒。只因此后再没有关于她舞的传闻，所以天下还没有被动得太厉害，只是和舞的那支名为青悬想的曲一时风无两，竟然连雁回山这偏僻的小山村都能时不时听到两句哼哼，可见是多么的行。

乎我意料的是，这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一支舞却并不如何，似乎只是在技巧上比所谓大晁第一舞姬好一，但仅凭此就名动天下，可见天下真是太容易激动了。更乎我意料的是，两人亲事竟然完全没什么阻碍，省掉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这一系列繁琐过程，当下直接请期将结亲的日拍板定钉，着实顺利得让人没有话说。但我知这故事的结果，结果是卿酒酒死了。回来仔细理一遍，似乎闻到什么谋的气息，但毕竟生比较纯洁，想了半天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尽成亲的日就在一月后，那一夜，公仪斐却没有立刻回柸中准备。我拜读过君玮一本小说，讲一位风雅公趁夜翻墙到意中人后院，就为摘一段白梅送到她的窗前。偷得白梅一段香，伴卿得千夜眠什么的。而看到公仪斐一白衣翩然落在卿家后园的墙，伸手攀过墙垣上一束紫的风铃草，我觉得，今天可能是遇到君玮的读者了。

可惜公仪公的心上人并不如故事里那姑娘那么病弱，一贯早早睡。园中一株大桐树下，卿家大小正兀自练习什么舞步，偏冷的嗓音哼的是青悬想的调，却又有所不同。约莫察觉墙上有人窥视，转时一柄小刀于两指间急速飞，待看清是公仪斐，刀已离他面门不过三寸。一个漂亮的闪，刀刃着发丝飞过，她脸发白，仰望着他：“你在什么？”

他风度翩翩立在墙垣上，手中一串刚采下来的风铃草，浑所伤不过几发：“你又在什么？”微微垂看着她：“你哼的，似乎是今日我呈给岳父的那支曲。”顿了顿，补充：“别告诉我，你不知那曲是谁的。”

说话间已从墙上飞而下，指间风铃草小心别在她发间，衬得一长发愈加乌黑动人。她抬看他，眸里有隐隐的光，却只是一瞬，他的手顺势搁在她肩上，她微微偏看园中景：“即便是你作的，那又如何？父亲恰选中这支曲，是他的鉴赏平降低了。”

他畔笑意渐盛，俯到她耳畔：“那更夜重的，你哼着我作的不怎么样的曲，和着专为这曲排的舞步，是在等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