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张国字脸涨得珊瑚也似，拜了一拜夜华，又恭顺地问候了两句小糯米团，才侧过来看我。面风霜，一双虎目几泪：“不知本君何得罪了这位仙僚，竟要仙僚在本君大喜之日，拿本君的园气。”

我顿时汗颜，原是东窗事发。

夜华在一旁凉凉地瞅着，时不时伸手顺顺小糯米团油光的长发。

其实，充其量我只能算作个帮凶，可小糯米团叫我一声后娘，我总不能将他供来一同连座。这哑亏，便也只能自己吃了。然我实在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发现这园的设计风格是被我颠覆了的，忍了半天没忍住，到底问了来。

东海君却气得胡瞪，指着我浑颤了好一会儿，方平静下来：“你你你，你还要抵赖，我园中的珊瑚亲所见，方才那大风是一绿衣小仙所为，这岂是你想赖就赖得了的。”

我低打量了一回自己上青的长衣，再抬打量一回夜华手下那只墨绿的糯米团。顿时恍然。东海君对那珊瑚中的小仙二字，怕是在理解上，生了歧义。这厢指的是形貌，那厢却理解成了阶品。小糯米团是夜华长，天君重孙，品阶自是不低。而我此番着的这行，却委实看不来是个上神。东海君要指鹿为，要草菅人命，皆是情有可原。

这事原是我的错。东海君难得生个儿，开堂满月宴，我虽是他红纸黑字递了名帖真心实意请来的客人，可也实实在在了人家霉。他认定了我要抵赖，我却从未想过抵赖，然不知者不罪，我自是不与他一般见识。

东海君已是毫无耐，目眦裂。

我认真回忆了一番红狐狸凤九每次开罪我之后是怎么小伏低的，依样画葫芦，垂首敛目：“君说得极是。小仙常年守在十里桃林，此番次来，便闯下这样的祸事，败了君的兴致，也失了折颜上神的脸面，小仙羞愧不已，还请君重重责罚。”

夜华轻飘飘瞟了我一，一双眸潋滟晴光。

我以为既然注定是要丢脸，丢折颜的脸固然是比丢阿爹阿娘的脸要好得多。

当年我与四哥年幼不晓事，双双在外胡混时，皆打的折颜的名号。惹再混帐的事，折颜也不过微微一笑，倘若是落在阿爹上，却定是要扒掉我们的狐狸的。

东海君呆呆望着我：“十里桃林的那位上神不是，不是…”

他屏气凝神，神情肃穆，竟还避了折颜的讳。于是我觉得，这阔额方脸的君，乃是一个老实人。

老实人都是些宝贝。我从袖袋里取那颗南瓜大小的夜明珠，并事先罐好的一壶陈酿到他手中，语重心长叹：“君可是不信？这也怪不得君。我家君上确确几万年都不曾与各位仙家有过应酬了。此番乃是因青丘之国的白浅上神，上神到桃林客，不幸抱恙，因之前接了君的帖，不愿失信于君，是以派了小仙前来东海。此为拾月珠，乃是白浅上神的贺礼，此为我家君上亲手护养的桃酿，君上嘱我以此聊表恭贺之意。却不料此番小仙竟闯下如此大祸，实是，实是…”

我正潸然泪下，泪还没挤到眶来，那厢东海君已是手忙脚地劝开来：“仙使远而来，未曾相迎却是小神的过失，左右不过一个园，如此倒还亮堂些，仙使便随小神去前殿，也吃一杯酒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