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那一夜，南荒正下着一场滂沱的大雨，闽酥被罚思过之事自然传到她的耳中。煦旸边煮茶边端坐在赤宏殿中等着她来兴师问罪，连茶沫都饮尽了，却一直未见到她的人影。直至第二天一大早，服侍姬蘅的侍女提着裙跌跌撞撞地一路踉跄到他的寝殿门，他才晓得，姬蘅她失踪了。当然，他也猜来她是去了白山搭救闽酥。他觉得此前的思量，倒是低估了他这个妹妹的义气。

而这峰回路转的一段，正是姬蘅在白潭中碰到东华帝君的真正前因。

那几日雨一直没有停过，似天河被打翻，无直下南荒，令人倍压抑。所幸丹泠中四栽的红莲饱甘霖，开一些红灯笼一样的盏来，瞧着喜庆些。侍卫派去一拨又一拨，连中的王太后都惊动了，却始终没有传回来关于姬蘅的消息。王太后虽然上了年纪，哭功不减当年，每顿饭都准时到煦旸的跟前来哭一场，哭得他脑门一阵一阵的疼。就在整个王都为姬蘅公主的失踪急得团团转，甚至煦旸已将他的坐骑单翼雪狮提来，准备亲自往白山走一趟时，这一日午后，一紫裳的东华帝君却抱着昏迷的姬蘅现在了丹泠的大门。

许多族小弟其实这辈也没想过他们能窥见传说里曾经的天地共主，所以，那一幕他们至今都还记得很。雾霭沉沉的虚空，无纷纷退去，仅留一些线丝小雨，门前十里红莲铺成一匹红毯，紫光明明，俊威仪的银发青年御风而下。红莲重，受不住他磅礴仙泽的威压，收起盛开的盏，一条宽宽的青草地供他仙足履地，直通门。而姬蘅披散了长发闭双，脸苍白地躺在东华的怀中。她的模样十分孱弱，双手牢牢圈住他的脖，上似裹着他的外袍，一双纤细幼白的脚踝，足踝上还挂着几颗妖异鲜红的血珠。

白山中这一日两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世上除了东华和姬蘅，多再算上白潭中那尾倒霉的猛蛟，大约再没有人晓得。所知只是东华在丹泠中又待了一日，直等到姬蘅从伤中醒来，顺带供更多的族小弟瞻仰到他难得一见的仙容。姬蘅醒来后，如恋母的初生鸟，对东华很是亲厚，却半个字没再提闽酥，煦旸看在里，喜在心中，他还是觉得闽酥关在白山无什么大碍，他关他虽令姬蘅无故赴险，却能生姬蘅同东华的情，这一步棋走得很妙。第三日东华离开丹泠时，煦旸请他去偏厅吃茶议事，一盏茶吃过，煦旸本着打铁趁的意思，提议三月后的吉日便将姬蘅嫁太晨，永结两族之好，东华应了。

燕池悟将故事讲到此，唏嘘地叹了两气，又絮叨地嘀咕了两句，凤九听得真切，他大意正在嘀咕若那时他伤得不是那么重，晓得姬蘅失踪去了白山一定半上截住她，如此来必定没有东华什么事，该是他同姬蘅的佳缘一桩，老天爷一时瞎了如何如何。

凤九在上的树叶被烈炙得半焦，在叶底下蔫耷耷地问燕池悟：“你怎么晓得东华一定就喜上了姬蘅？说不定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小燕将拳得嘎嘣响，从牙齿里挤来两个字气愤：“他敢！”更加气愤地：“姬蘅多么冰清玉洁蕙质兰心沉鱼落雁闭月羞不胜收啊，一个男人，喜上姬蘅这样的人居然还能说是难言之隐，”他森森的白牙：“他就不被称为一个男人！”

燕池悟一届人，居然能一气连说五个文雅的成语令凤九到十分的惊诧，考虑到姬蘅在他心中举世无匹的地位，她原本要再张半又将话拉了回来，默默无言把上的半焦树叶扶了扶，又扶了扶。

瞧着她这个言又止的模样，燕池悟语重心长地叹了一气：“老其实晓得你是怎么想的，你们妇人家看上一个男人，一向觉得只有自己才最合适这个男人，其他人都是过浮云。”他诚心诚意地：“你觉得冰块脸看不上姬蘅，老也是可以理解，想当年老也曾经觉得姬蘅看不上冰块脸的。”他惨然地叹一长气：“可他们独了一天两夜，设地一想，嗳，老其实不愿意想的，多少怨偶就是要么掉悬崖要么落荒岛日久独情来。”他颓然地又叹一气：“退一万步，冰块脸要是果真对姬蘅没意思，何必娶她，你们天族还有哪个有能耐拿这个婚事相到他的上去不成？”说完这一席话，将凤九伤得落寞垂了，回来微一揣整话的义，自己也伤得不轻，哑无言地忍着袭上心的阵阵心痛怅然若失地坐在地上。

凤九觉得小燕一席话说得有理，落寞地扶着叶沉了片刻，想起一事来又偏去问燕池悟：“可我晓得，”她咳了一声：“我听说那回他们一同被困在那个什么莲境，分手时姬蘅问东华讨要一两人同觅得的小灵狐来养，他不是没有应她么，若他果真很看承姬蘅就不该这么小气，这桩事有些…”

燕池悟打断她的话：“你懂什么，这是一计策！”又循循善诱地向她：“就好比你中意冰块脸，一定设法和他有所集，那我问你，最自然的办法是甚么？”不等她回答，已斩钉截铁地自问自答：“是借书！你借他的书看一看可见他一面，还他的书又可见一面，有借有还一来二往地就慢慢熟了，一旦熟了什么事不好办？东华他不将你说的那灵狐让给姬蘅养，也是这个理，依你的形容，姬蘅既然这样喜那灵狐，以后为了探看它必然常去他的太晨，这样，不就给了他很多机会？”他皱着眉真心实意地一阵惆怅，又一阵叹息：“冰块脸这个人，机心很重啊！”凤九往一想，恍然又一次地觉得燕池悟说得很对。细一回忆，当时虽然不觉得，其实姬蘅太晨后东华对她着实很不同。她那时是不晓得他二人还有白山共患难一事，记忆仍停留在符禹山东华直拒姬蘅，是以平日相中并未仔细留心二人之间有什么非同寻常。如今想来，原来是她没有看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