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中取来，又漾起一树雨，那劈开的佛铃被他随手一拂飘在风中。她伸爪来，小小的残缺的竟落在她的爪里。她有些诧异，怔怔地注视手中残损的，许久后抬，视野中只留下妙曼雨中他渐远的背影。

她想，她们曾经离得那样近，他却没有看到她。

其实东华有什么错呢，他从不知她是青丘的凤九，从不知她喜他，也从不知为了得到他她付了怎样的努力。只是他们之间没有缘分。所谓，并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东西，她尽了这样多的力还是没有得到，已经能够死心。虽然他们注定没有什么缘分，但她也可以再没有遗憾了。

她的脑海中响起一问一答的两个声音，又是那个弱的自己和的自己。司命了她的，叹了气抱着她离开，她听见脑中的那场对话私语似地停留在耳畔。

“离别很难过吧？”

“有什么好难过的，总有一天还能再见到。”

“但是，下次再见的话，就不再是用这样的心意看着他了。”

“应该珍惜的那些我都放了回忆中，而失去了我对他的心意，难不该是他的损失么？此时难过的，应该是他啊。”

不知为何，有泪自角落，滴在爪心的佛铃上，像是从残的缺溢来一段悲伤。她没有忍住，再次回，朦胧视野中却只看到雨似瑞雪飘摇，天地都那么静。她抬起爪来，许久，轻轻在司命手心中写下她想问的一句话：“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吧？”她到他停下脚步来，良久，手再次逾矩地抚上了她的额，回答她：“是的，殿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二日，九月十三，星相上说这一日宜嫁娶、祭祀、开光、扫舍，一十三天总算是迎来东华同姬蘅的大婚。这场想望中将办得空前盛大的婚事却行得十分低调，除了一十三天太晨中喜气一些，其余诸天皆没什么动静，果然很合东华一向的风格。

凤九原本便是打算在这一夜离开九重天，临行前她借司命府中的灶烤了几只地瓜包起来，驮在背上悄悄往十三天走了一遭。她把包好的地瓜搁在太晨门，算是给东华大婚送上的贺礼，即便了断因缘，东华这几个月对她的照拂，她却牢牢记在心上。她没有什么好送他的，烤的这几只地瓜也不知最后能不能到他的手上，他看着它们，不知是不是能够想得起她这只小狐狸。不过，若是想不起也没有什么。明月悬，她隐约听到中传来一些喜乐的丝竹声，心中竟然平静得既无悲也无喜，只是到一不可言明的情绪缓缓将她淹没，就像上回在拴着单翼雪狮的园里不慎跌落园旁的小河，却不知这情绪到底是什么。

三百多年后，再仔细将这些前事回忆一番，竟有一些恍惚不似真实之。这也是三百年来她一回这么细致地回想这一段令人神伤的往事，才明白情绪是一依附细节之。一些事，若细想，就不是那么回事，若不细想，不就是那么回事？

至于燕池悟中所述东华这几十万年唯一陷去的一段情，为什么是一段倒霉的情，凤九约莫也猜测来一二。纵然东华喜姬蘅，甚而他二人离修成正果只还差那么临门的一步，但这临门的一步终归是走岔了。传说中大婚当夜姬蘅不知所踪，了姬蘅穿了红嫁衣搭个红盖坐在喜房中的是知鹤公主。此事如此的峰回路转，凤九其实早所有人一步晓得，她去太晨送地瓜时已被一红衣的知鹤拦在墙边说了一大顿的奚落话。彼时知鹤还用一些歪理让她相信她同东华实乃有情人终成眷属，意狠狠伤她一伤。凤九记得有一个时刻她的确觉得此事很莫民奇妙，但终归是东华的大婚，她那时还未确信东华对姬蘅有意这一层，觉得无论他是娶姬蘅还是娶知鹤，对她而言都没有什么分别，也谈不上会不会更受伤之类。她那时，无论是上还是心上，那些伤虽还未复原，但也不知是这一番蜕变的经历阵痛得太厉害以至于麻木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反而再也觉不到疼痛。

梵音谷中，烈日炙烤下偶尔可闻得几声清亮的蝉鸣，燕池悟在一旁越发说得有兴致：“传闻里虽说的是新婚当夜姬蘅她不知所踪了，但是老从一个秘密的渠里听说，姬蘅她那一夜是和从小服侍她的那个小侍卫闽酥私奔了。”他哈哈大笑一阵：“房烛夜，讨的老婆却跟别的男人跑了，这事有几个人扛得住，你说冰块脸是不是倒霉的？”

凤九讶了一阵，她那夜离开九重天后，便再未打听过东华之事，听到燕池悟谈到姬蘅竟是如此离开，一时间倍觉讶异。但她对燕池悟所说还是有所怀疑，她尚在太晨时，见到姬蘅对东华的模样，全是真心实意地钦佩崇拜，或许还有一些慕，并不像只将他当一个幌，此事或许另有蹊跷也说不一定。

渐渐有些云彩压下来，日光倒是寸寸缩回去，这情形像是有雨的光景。凤九一面看了看天，一面瞧见燕池悟仍是一副笑不可抑，与她此时回忆了伤往事后的沉重心情不可同日而语，略扎，忍不住打击他一两句：“英雄你既然也喜姬蘅公主，她同旁人私奔又不是同你私奔，何况她虽未同东华行圆房之礼，终归二人同祭了天地，还是应算作夫妻，终归比你要上一些，何至于如此开心。”

燕池悟面奇异地看向她：“同祭了天地？你不是东华府中的家眷么，奇怪，你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