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夺下一看，木鞋早就被电钻钻得千疮百孔，横一竖一，已经不大能看鞋的模样了，至于鞋底的字，早就被钻磨得一也看不来了。床上散落一床的木屑，还有几木屑溅在她的发上，好似天绒绒的轻絮一般，周小萌一脸坦然的看着他，仿佛就等着他发脾气。

周衍照却最后什么也没说，就把那双鞋从窗里扔去了，砸在树枝上“啪”得一响，然后又是沉闷的一声，是落在了地上。

他转回主卧睡觉去了，周小萌还拿着电钻坐在床上，仿佛神的样，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他睡得警醒，半夜突然醒来，推开窗一看，底下院里有细微的光，渐渐移过来，于是纤细的人影被院灯照亮，果然是周小萌拿着手电筒，在院里找那双木鞋。她穿着睡衣睡，素底上是一团团的，在路灯绒绒的光线里，她整个人都像是一朵蒲公英，仿佛只要夜风稍大，就会将她散似的。

她的发被风了，但她弓着，执意的拿手电一扫过丛，大约是实在找不到了，最后她蹲下去，一动不动的蹲在那里，很久很久也不起，周衍照几乎觉得她是不是睡着了，就像一只小鸭蹲在那里，把藏在翅膀底下。过了好久，她才挪了一下，他探去轻轻开树枝往下看，才发现原来她在打电话。

正是夜人静的时候，她的声音并不大，可是断断续续都能听见，她大约是打给萧思致，带着一缕哭音似的，就像是哀求：“你带我走吧…我真的不想在这里了…我实在太难受了…”

前半句话她其实也对他说过“你带我走吧。”多么动听的五个字，包着全心全意的信任和慕，愿意和他远走天涯。从此一生一世，朝夕相伴。

他慢慢的将窗一寸一寸的拉回来，关上，将所有的温夜风和她细碎的声音都重新隔绝。当年她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真的抛下一切带她走了，可是他们到底没有走掉。

那时候真是天真啊，以为只要横下心来，就能去往新的世界，拥有自己想拥有的一切。

他躺在床上，耳畔似乎还回响着她的声音，轻轻的一遍遍的说：“哥哥，你带我走吧。”

那时候为了她这一句话，他就离开了家，走后不到24小时，周彬礼就受到重创，他赶回来的时候，周彬礼已经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他想起叶思容，那个女人的声音有奇特的透彻，她的目光也是，她说：“小萌是永远不会原谅你的，如果让她在你和我之间选择一个，她一定会选我，因为我是她母亲。”

当时他是怎么答的呢？他记得自己曾经冷笑：“是么？要是让我在我爸和她中间选一个，我也会选我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