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风雪再大，我们还是在一起，有过太久的孤单，我实在不愿意再与任何人分开。虽然我还没有彻底想明白，但这短暂的团聚如此令人眷念，就像暗夜里的光，就像着车内温的空气，就像走了许久许久都以为自己是一个人，但到底并不孤独。

我越唱声音越大，车厢里回着我自己的声音，车窗玻璃上凝结了薄薄的霜雾，我找不到除霜在哪里，只好努力将气调得更一些。最后小灿也跟着我唱起来，他一开始只是很小声的跟着我哼哼，然后我们俩越唱越大声，越唱越来劲，我们开始唱歌，我唱中文的，小灿唱英文的，他唱的我都没有听过，他一首一首教给我，都是他小时候在幼稚园里老师教的。

有一首歌的歌词很奇怪，说一只老虎和兔的故事，老虎上了兔，兔问老虎，你可不可以不吃我，从此老虎和兔开始吃胡萝卜。

小灿教了两遍我就会唱这首童谣了，只是我英文发音不标准，屡屡要小灿纠正我。我们不知不觉已经行驶了很远，雪越来越，到最后没过了胎，车虽然是四驱的，但这时候也有吃力。

我驾驶得更加小心，我不再唱歌，我十分专注地开车，让小灿看着导航，确认我们并没有偏离路。在一个漫长的下坡的时候，车突然失去动力，我手忙脚，幸好我们速度并不快，可是雪实在是太了，我们直直朝着山崖底下冲过去，我整个人都快吓傻了，拼命地踩刹车，车整个都横了过来，越发无法控制的朝一边侧倾，千钧一发的时候车速突然慢下来，我这才能够用力转过方向盘，车不可避免的翻，车里的东西稀里哗啦砸下来，最后轰一声不知撞在什么东西上，停了下来。

这一切不过短短数秒钟，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苏悦生拉着手刹，原来刚刚是他拉起手刹，所以才能够减速，但现在车仰翻，我用力打开车门，爬了去，然后将小灿抱去，他非常胆大，竟然一声不吭，帮我跪在车上拉住苏悦生。

直到把苏悦生也从车里来，我才有一劫后余生的觉，苏悦生站不住，他太重了，我也扶不住，最后我一，我们俩都坐倒在雪地里。我大大着气，车灯还亮着，车被卡在两棵树之间，也幸好如此，才没有掉到山崖底下去。我想到这里，更觉得害怕，下意识抱住小灿，搂住他。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搂着我，然后叫：“爸爸！”

我伸手来抱住苏悦生，有些焦虑的问：“怎么样？”

他呼急促，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又发作了，不怎么样，情况不太好，我小心的钻车里去，找到我自己的药瓶，我又给他了一次药，然后用围巾将他的脸围起来，让他能够更和一儿。

可是我找不到自己的手机了，也不知刚才那一撞，手机被甩到哪里去了，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拼命安自己，这是去往城里的唯一公路，救护车在赶来的路上，他们一定能找到我们的。

我重新爬回车里去找手机，我刚钻车里，小灿就大声冲我喊：“阿姨！爸爸叫你回来，他说太危险了，也许油箱会漏油，车会起火。”

我没想到有这可能，只好匆匆又看了遍车里，重新爬去，小灿张的看着我，好像下一秒车真会起火爆炸似的，我只好飞快地从车上下来，朝他飞奔而去。

我找到一棵树，选了个避风的方向，让苏悦生依靠着，小灿依偎着她，苏悦生呼的很吃力，病情发作的时候，冷空气会令哮更严重，我心里着急，可是有想不来办法，即使找到电话打给911，他们还是得一段时间才能赶到，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外，旷无人烟的茫茫森林里，虽然我们都穿的很多，但再冻两个小时只怕都得完，何况还有苏悦生。

车灯很亮，像两柄刺刀，刺破沉沉的夜幕，一直照到很远的地方，但很远的地方也只是雪影幢幢，一棵又一棵的松树，像是一个个沉默的人，伫立在洁白萧素的天地之间。

苏悦生十分艰难的想要说话，我半抱半扶起他，小心地凑近他的脸颊，他息得厉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断断续续地说：“我…回…车里…”

“你不是说车可能漏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