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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十年(3/3)

泪都不能,还要谢恩。那便是最后一面了,从此再没有见过她,除了阖朝觐的场合。那样多的妃嫔,依班行礼,团锦簇里他从不注目,可是——总有避无可避,猝不防及,梦里总是惊恸那一双睛,哀凉如死

殿外隐隐有雷声过,许是要下雨了,一阵疾风殿来,得案上的折哗哗翻轻响。她本能的放下茶盘,伸手去着,那衣袖轻轻拂过他襟前,袖间的幽香萦绕四散,熟悉而淡泊的香气,叫人恍惚就想起许多年前,她盈盈侍立御案前,亦是忙不迭伸手去那被风起的折,却不想衣袖带翻了茶,泼了他淋漓满襟。吓得一张脸雪白,只问:“万岁爷着没有?”倒是她自己伤了手,几日当不了差,侧突然觉得空落落的,从那时方知晓,只是怅然若失。

十年…十年…岁月荏苒,光轻浅,居然就这样过去了,藏得再好,隐得再,忍得再苦,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只有他知,原来从来不曾忘却,不能忘却,不会忘却。这一路走来,那样多的旁人都只是浅浅的影,而她,是烙在心上的印,痛不可抑,所以永不想再。他忘了她十年,不如说,他刻骨铭心了十年,无望了十年,她却依然盈盈伫立前。

她轻轻理好奏章,熟练的将笔搁回笔山上,砚里的朱砂明艳如血,忽然忆起当年教她写字,琳琅…斜玉,双木,斜玉,良…朱砂写在柔的上用皇宣纸上,一笔一划,她的面颊红如朱砂,连耳都红透了,神认真如蒙童。玄烨…一一横,一折再折…他的手下握着她的手,笔迟疑顿下,她声音柔柔低低:“才欺君罔上…”果真是欺君罔上,原来她竟写得一手簪小楷。

她藏了多少,藏了多少…不依不饶,罚了写字“昼漏稀闻紫陌长,霏霏细雨过南庄。云飞御苑秋,风到红门野草香。玉辇遥临平甸阔,羽旗近傍远林扬。初晴少顷布围猎,好趁清凉跃骕骦。”竟是写了御制新诗来应命,她就是这样机智可人,字迹那样清秀妩逸,功底必是临过卫夫人的《古名姬贴》,临过赵夫人的《梅赋》…

他提了笔在后写:“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只这一句,她便微微变了脸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通。聪明如她,知他真正要写的话,隔座送钩,分曹覆蜡灯红。烛火盈盈里垂下去,他只以为是喜,却原来错了,从到尾都错了…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兰台类转蓬。窗外雪澌澌下着,阁内地炕火盆烘着一室皆,他微笑着:“朕比义山有福气,起码更鼓初起不必应官值。”却原来错了,从到尾都错了…

他在迷朦醉意里执着旁人的手说过:“我一路寻来,只是以为她是你。”只这一句话,令得宜妃那样刚的人泪如雨下,泣永生。他翻过模糊睡去,唯有自己知,其实这一路寻来,都是将旁人当成是她。

只是她,十年来只是她,这一世,只怕也只是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九五至尊,天万年,四海之内,千秋万岁。却独独有一个她是恨不得,得不到,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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