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恺虽然是名义上的统帅，但这明明是李重年的队伍，这一场兄弟阋墙，到了最后还不知鹿死谁手。哪怕联军最后赢了，李重年岂是好相与的角，只怕最后易连恺不过为他人作嫁衣裳，一旦胜了，易连恺就是碍事的棋，李重年定会过河拆桥。如果联军输了，李重年自然不会留着易连恺，说不定还会立时杀掉他，以便跟易连慎开谈判。这样想来，无论输赢，易连恺的境都极是凶险，不由得微微叹了气。大少看她叹气，只她心里发愁，反倒过来安了她几句。只是大少对外时局世事皆是一窍不通，所以也只是泛泛的劝解，并不能让她有丝毫的宽之。

这日大约因为开战了，所以易连慎并没有照往日一般现。秦桑连日提心吊胆，此时又累又倦，伏在床上竟然昏沉沉睡去。她睡得极浅，也没有睡多久便惊醒，醒来的时候只见大少跪在窗前，虔诚的念念有辞。

“大嫂。”

大少是小脚，站起来的时候格外不便，秦桑扶了她一把，大少满面愁容，说：“唉，到底二弟是自己人，我求菩萨保佑，保佑那个什么联军快快退兵，打仗总不是好事，尤其人家都打到咱们家门上来了。”又问秦桑：“你觉得这仗，二弟打得赢么？”

秦桑说：“大嫂，您就别担心了，二哥打得赢打不赢，那是他的事情。咱们就算是担心，又有何用呢？”

大少：“总归是一家人，老爷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如果二弟这一仗败了，这个家可不就散了。”

秦桑轻轻叹了气，庆幸地想，幸好自己没有告诉她易连恺的事情，如果她知，必定会觉得两兄弟还有什么好打的，这位大少仍旧是旧式的思想，可是旧式的思想也是有好的，就好比懂得少，快乐就多一样。

在晚上的时候，在夜人静的时候，秦桑也想过，到底这一仗，自己是盼着谁赢呢？如果易连慎赢了，或许自己这辈也见不着易连恺了。因为她现在就是易连慎攥在手里的一颗棋，一旦失去利用的价值，下场如何还很难说。如果易连恺赢了呢？自己是不是就能够过回从前的生活？从前的生活其实她也并不眷恋。只有一刹那她曾经想到了郦望平，但郦望平其实已经死了，在她的心里，从他对她说那些话的时候，郦望平就已经死了，活着的是潘健迟，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而己。

秦桑觉得打仗的那段日，也同平日里没有什么两样，盖因为被关在屋里，只听外边一阵阵炮声，一阵阵枪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除了现在易连慎很少有功夫来跟她清谈，其它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改变。日像是冬的一条河，河面上早就已经冰封雪固，而被地封在冰下，缓慢的，无声的，向前去。而将来会是什么样，没有任何人知。

唯一意外的一件事情，是秦桑终于见到了二少。自从家变之后，二少一直没有来过。秦桑被卫士请了去，才知这位二嫂的境跟阖府女眷也差不多。只不过她仍旧住在原来的院里，边多了许多易连慎的卫士，名曰保护，其实也和监视差不多。秦桑见了这情形，便知无法与她多说。而且二少怀已经有五六个月，腹隆起起居不便，倒是叫人预备了一大桌菜，说是秦桑回来了这么久，还没有替她接风。

二少问：“大嫂还好吗？”

秦桑说：“还好。”又主动说：“几位姨娘都还好，四妹妹病了一场，不过这几日听说也好起来了。”

二少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