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连恺却似冷笑了一声，秦桑是他父亲着他娶的，未过门之前秦桑便听闻这位少爷，吃喝玩乐样样在行，就是半分正经事不肯。他们两个原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易连恺在婚后也没半分收敛，依旧是那公哥脾气。好在秦桑自从门之后，非常识趣，除了三节回符远老宅问安的日，平日竟不涉他的去，才算是相安度日。数月之前两人大吵了一架，易连恺拂袖而去，自顾自上芝山来避暑，山中乐极多，他过得逍遥自在，早就把秦桑抛诸脑后，没想到今日她却突然上山来了。

“你跑到山上来算什么？”易连恺挑起半边眉：“我告诉你，你别想学着那些妇女会的人，动不动讲什么女权，妄图涉我的行动，我们家没这样的规矩。”

秦桑坐了半日的汽车，连晚饭都没有吃，听了他这些话，也不过淡淡的：“我不是来涉你行动的。快中秋节了，父亲那里，到底得过去待一声。”

易连恺脸却仍旧沉，狠狠盯着她的脸，说：“你这算什么？拿父亲压我？”

秦桑不作声，易连恺冷笑一声，径直走下楼梯，那群狗步步跟着他，只听到狗群轰隆轰隆下楼梯的声音，他从秦桑边走过，却目不斜视，扬长而去。

秦桑不知他又去了哪里，宋副官也不见了，倒是有个听差上前来问：“少还没用晚饭吧？要不要叫厨房再？”

她哪有心思吃饭，只是胃中灼痛，叹了气，说：“那就要粥——送到房里来。”

起初刚结婚的时候，易连恺带了她上芝山来度月，因为她睡眠极轻，又怕吵，易连恺又是个不耐烦的大爷脾气。所以两个人倒各自住着两间房，各据走廊一端。回到昌邺之后，仍旧是这样分房而居。秦桑仍旧住原来自己的睡房，这里本来就有人每日打扫，掸尘，所以倒是十分洁净。此时韩妈带着听差安置了行李什，厨房就送了一海碗细粥上来，倒着四样承州的酱菜。

韩妈替她把粥拨到小碗里晾上，说：“少，不冷不正好吃了，回凉了伤胃。”

秦桑皱着眉，敷衍的挑了几勺粥吃了，就算是待，可惜厨房特意的那几样菜，更是一筷都没动。韩妈见她这样，想起刚刚的情形，以为她还是在和易连恺怄气，只是易连恺从来如此，倒是劝也无从劝起。于是收拾了碗筷，默默退去了。

秦桑的这间房其实是很大一个间，外有小小的会客室，里面是偌大一间卧室，往左则是浴室，浴室的旁边，又是一间更衣室。这里虽然并没有像昌邺易宅中一样，用烧锅炉的，但邻近温泉泉，所以直接开了暗渠，引了温泉直到别墅浴室。易连恺是个最会在吃穿玩乐上用心的，所以这里浴室的浴缸也和别不一样，是特为从法兰西运来的，不仅大，而且浴缸的脚爪竟是黄金。秦桑虽富室，但当初见着这般件，仍觉得穷奢极。累了一天，韩妈早替她放了一缸，她洗过澡后，便换了睡衣睡下。

睡到大约三更时分，秦桑却突然醒了。山中本来万籁俱静，窗外只有虫声唧唧。她却觉得全的汗都要竖起来了，正要伸手去拉台灯的灯绳，黑暗中突兀的伸一只手，在她手上。她只闻到一烈的酒气，那只手却沿着她的胳膊往上，一直探她的袖里，摸索着却到她，她穿着件缎睡衣，极是宽大，此时既惊且怒，可是他却笑起来——笑亦是冷笑，气息既陌生又熟悉，直拂到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