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洙忽然笑笑说："那么她若有一个情人，就该叫安了？"

苏星望着他，里淡淡的哀伤，脸上却笑得明媚，像个被识破小诡计的孩，"对了，她的情人就叫安——我的灵，正是从这壶上来的呢。"

侯洙没有说话，她便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

"绛彤那时，是乾隆年间的名，那既是一个太平盛事，人风，绛彤也很有些际遇，慢慢地便于，倒把自己看得跟个侯门千金一般。"

她不由得一阵苦笑，那时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叫那些个公哥儿们一捧，便不知天地厚起来。

只可惜，心比天，命比纸薄。

侯洙忽然说："她一定是位才貌双全的绝世佳人。"

她想了一会儿，说："大概是吧。她有七步成诗的才气，也有一舞倾城的姿容。她那时，喜穿大红的绸衣，因为这喜，场已经诸多辛酸，为何不叫自己快活些？她便日日穿着大红的舞衣。也不知引得多少章台走的贵介，掷下千金，只求一睹芳容。"

那时，日日歌，也觉得平常。

直到遇见他。

"安那时候是个公，他的父亲是当朝大学士，姓富察…"

苏星叹气，富察公。

京中公卿第一族。

也不是没有忌惮的，连鸨儿都婉转地劝过，但一见他温柔的神情，便什么也不顾了。

"那怎么呢？"她对着鸨儿半蛮横半撒，"将他拒之门外？"

谁敢？谁敢将富察公拒之门外。

有富察公在，别的客也不必接了。于是，便有双宿双飞的日，前对斟，月下章，仿佛称心如意。

她从来未曾提过要他娶她。

不愿提，不愿叫他觉得她别有所求，也不必提，其实那一个名分，对她来说没有多大用。她富有积蓄，待到年迈，宁可效法鸨儿，在八大胡同寻个安，也不想去那公府中低眉顺目。

但他不肯。

他总是很固执，再三持。那时年少，也就答应了——

"绛彤那时，满心地信任安，他说她一世，她便信了，他说轿来迎，她便也信了。"

侯洙里闪动异样的光芒，"后来呢？"

"那一晚，本是安与她相约，来迎娶的日。"

"结果，他践约了没有？"

"结果…"她说不下去。

恨意一地积起来，像针一样扎在。

侯洙一直地地注视着她，那目光也像针一样扎在。

"你走吧。"她忽然说。

说完自己也愣了，好不容易下决心到了这一步，为什么要让他走？

可是想了一想，还是说："你走吧。"

侯洙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手扶着门说："我明天再来，你把这故事讲完吧？"

苏星怔愣了许久，终于无可奈何地笑笑："好。"

侯洙的脚步沿着楼梯慢慢地走远，苏星的心里便怅然若失起来。

一个人坐在窗边，已经有一暑气，夜不散，燠便仿佛一直闷到，呼不畅。

目光忍不住往窗外望，看那一条树影摇曳的小径，渐渐行远的人影。

他的脚步，似乎很是犹豫，几度停下来，她以为他会回了，忙忙地转开视线，但他却不曾真的回来看。

那时却不同。

每一回他走，都一再地回，她便在楼上挥一方雪白的丝帕，故意要他看见，故意要他回。

那丝帕的角上，绣了一双并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