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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七:臂搁料青山见我应如是(6/7)

亦是植有大株芭蕉,每逢夜雨,卧总伴我静听那淅淅雨声。我发着,那个名字噎在,每次呼之的最后一刹那,总有理智能及时拦阻。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如是,如是…

一碗碗的苦药喝下去,却总是不退。我昏昏沉沉睡着,仿佛灵魂已死。

颊上突然传来一阵清凉,我用仅存的力气睁开双,却是那只臂搁静静放在枕上。谦益却远远立在床前:"如是…"

我终于落下泪来,争不过,争不过,这许多年来还是争不过一个他,那陈龙是我命中的障,避无可避,无路可逃。我慢慢伸手握住臂搁,像是想握住梦中的过去,谦益只是望着我,一刹那像是老了十年。

我的渐渐起复康健,山河早已变。谦益奉了满清的诏书,北上为官。

我盛妆相送,却着一朱红。谦益变了脸,那些来送他的新朋故友也变了脸。朱红,不忘朱明,如清脆的一耳光括在他脸上。我痛意而绝决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反倒安静下来,仍是那了然的淡定通透。

我从心里憎恨这目光,说不清不明的憎恨,我错了,他错了,我们两个都错了。既不能为国,亦不能为家,这俗世令人厌倦得透了。

我开始放狼形骸,甚至公然当着他儿的面与人调情。钱公气得要鸣官究惩,我只幸灾乐祸着瞧着归家未久的堂堂钱尚书。

谦益淡淡告诫其:"国破君亡,士大夫尚不能全节,乃以不能守责一女耶?"

轰然便是一败涂地尽失城池——我终究不是他的对手,割袍断义也不是他的对手。他不是我想的那样,我亦不是他想的那样。

家还是徒有虚名的家,国却是早就亡了。我倾尽妆奁之资献与南明朝廷,只盼能唤回东风。谦益不言,我亦不语。这是为国,还是为着陈龙,他早已经不再问,我更不会再提。那个国寄托了我全的信念,因为那曾是陈龙的信念。那个国是我全的过去,见证过我今生的唯一。

山河寂廖,残梦终醒,南明朝廷苟延残,咽下最后一气。

我麻木地瞧着谦益咽下最后一气。他终于撒手人寰。

钱公在灵前嚎啕痛哭,所有的人都是素白的衣衫,屋内皆是白汪汪的帷幕,四挂着丧幡,我披在上的孝布生挲在脸畔,糙如砾,我竟然没有哭。

钱家上下皆我没有良心,谦益,你视我为至,我只能待你为知己。我终究是有负于你,这灵堂之上,连泪已涸,半生就这样遥迢无望地去了。

那些旧日的诗句,还言犹在耳,你荫蔽了我半生,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现世安稳,你却撒手去了,抛下我继续留在这尘世受苦。

尸骨未寒,族人却已经寻上门来,挽了太叔公来说话,言钱家家产,不能再掌控于我手中。

家产?

我漠然望着披麻带孝的族人,他们如一群狼,里幽幽发着噬人的光芒。七嘴八了祖宗家法,嘿,祖宗家法,甚至说我多年来并无生,要撵我门。太叔公坐在堂中上首的大圈椅上,只嘟噜噜烟,我突然微微有些眩。极小的时候院里的妈妈也是这样的烟,我在堂前咿呀学着唱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一个词转吐不过来,妈妈顺手用烟杆打过来,火辣辣得痛,却忍住不能吱一声,从再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终究是都付与断井颓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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