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风光无限的杜家大少，于舞会中抬起酒杯的莞尔微笑，于谈判桌上千百媚的调和，于兄妹中无可撼动的长姊威严，谁又能说她是在至恶之人？

不过是利益熏染了最初净的心，再不见纯真，甚至还为此丢掉一世命。

毓婉遮住承业懵懂无知双。他还小，尚未沾染世俗尘世，毓婉愿此生他永不会为此所困，一生无忧。

将军府外再次被罢工工人与学生围困，人汹涌似想将上海滩灰霾撕破透光亮，被青红帮打死的死难者家属抬上遗棺椁参与游行，唯恐自己也会步上后尘的市民们更是自发随行，他们不想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他们更不想上海滩永远警笛长鸣，自己每日生活在胆战心惊当中。

许浩南闭躺在沙发上，手指间的火光一吞噬了烟，直至全染成灰烬。

连日来他心意烦。时局日新，究竟该怎样投南京政府才不至被天下人唾骂？这场棋局，他表面看赢得光彩，实则丢尽面和里。北面弃保，南方拒接，他游离在中间行差踏错一步皆有可能满盘皆输。外面围困的百姓和工人从不是他需斟酌的变数，陷囹圄的他不过想竭力避免自己被卷此次政治混战，在世里寻求一份保靠利益。

沈之沛面对暴民时尚且明白枪朝上的理，他如何不知。可下这些被共产党煽动的学生似有不得弹不肯退去的必死决心。上海之前为剿灭异党所作所为已在全国掀起舆论狼，一旦他此刻下令开枪，势必引起民众哗然，政府弹劾。失民心，便无利用价值，最终必会被南北政府同时抛弃。

好一个两难抉择。他将烟狠狠捻灭，走至窗前看游民犹如蝼蚁在街上爬行，缓慢而又有序。许浩南嘴角溢冷笑：“这帮蠢人，永远不懂得什么是视局势而定，以为一个游行就可以迫他改变决定。”

下，孙总理遗孀宋庆龄脱离武汉政府意味着国民政府即将面临再次重组，周围虎视眈眈之人是敌是友尚且难辨，他怎么可能会在如此严峻时刻轻易表态。正因为不能，所以任凭民众如何挣扎也逃不脱被屠杀的命运。许浩南又燃一支烟，狠狠了一再狠狠掷下：“雪梅，杀过你，就算在多杀几万个人，也不觉得心痛了。”

“杀！”他终狠狠开。

等待命令的士兵被震住。下面集会是上海滩有史以来空前绝后的规模，真正大开杀戒，十里洋场势必沦为修罗地狱。

方崇山悄然现在会议室门，步履匆匆走禀报：“将军，听说连同沙逊一商界外籍人士也集合了领事们在将军府门外恳请将军释放周鸣昌。”

“凭什么？”许浩南睛再度眯起，将军府外被游行围困的街面上有辆黑汽车正缓缓驶来，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开，把守将军府的士兵上前将其拦住，车上迈步下来位风姿傲的女，怀中还抱有一个婴儿。

“他们说，周家向来从事码运输，没有他就不能促成各国与上海的港贸易。”方崇山懂得荒谬借背后永远藏匿不荒谬的事实，沙逊等人无需冠冕堂皇的理由，只要许浩南表态即可。

一旦得罪外国人，即便是在各派政治斗争中独善其也将后防不稳。

那女昂向将军府上望来，清冷目光似能抓捕人心猝然惊住许浩南。

那时他是雪梅边随从，她却已是万众瞩目的杜家二少，他也曾见她在生意场上漂亮斡旋，万没想到，今日这场政治游戏的背后纵者居然是名弱质女。

能恰好运用政治斗争以达到自己救人的目的，这个佟毓婉果然了得。

许浩南失声而笑，惊得方崇山心中忐忑：“将军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