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棺椁就这样承装了一个女人的一生，如同那日结婚时轿被士兵抬行，黑棺椁旁也是搞些武装的军人踏踏步伐庄严前行。

依稀间，毓婉仿佛又重回结婚那日，对面金红彩线绣成的轿帘也掀开了些，改了红妆的雪梅也正睁大双望向自己。毓婉心中还沉浸在辜负周霆琛的悲恸中，雪梅因对她愧疚不敢直视，慌的回了礼。两轿错而过时只向毓婉了轻轻的一句：“对不起。”

雪梅愧疚的神情毓婉还记在心底，活生生的雪梅却变成了沿街游荇尸，音容宛在，人已魂归。毓婉呜咽，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泪簇簇落下。

“周霆琛察觉毓婉瑟瑟发抖，他伸手拍拍她的肩：“世事就是如此，我们不可能留住任何事和任何人，总会有人先离我们而去。”

“我和黎雪梅，邓芳曾是三个最要好的朋友，一个嫁给我父亲变得唯利是图，一个嫁给名震一方的将军命运坎坷魂归天外，一个连自己为什么活下去也不清楚。”

“你不是她们，所以结局必然不会相同。”周霆琛望向森恐怖的将军府，他对贪财跋扈的沈之沛没有任何好，但前这个继任者更令人心存忧虑，他知全国上下正在征战，为了夺回所谓的民主主义厮杀自己的骨血同胞，他不过是一介江湖草芥死不足惜，但他不想让毓婉也遭受同样磨难，不明不白死去。

即将来的风雨他已能嗅闻到血腥气息，或许该早些布置好退路同毓婉离开了。周霆琛视线扫过还在悲恸的毓婉：“毓婉，等你将杜家产业还给杜允唐后，想去哪里？”

毓婉对周霆琛突如其来的问题心中本没有答案，他认真地目光住她似正在为他们未来谋一条生路，她淡淡开：“也许，我会找个僻静的小城，度过残生。”

周霆琛拉扯了毓婉回到车上，两人面孔同时面向窗外，任由那黑的棺材在车前慢慢行过去，也带走了属于佟毓婉青时的梦。

“你未来的计划里，有没有我？”他低声问。

“我计划里，其实有你。”黎雪梅的溘然离世使得毓婉明白，人生短暂，她已错过太多次表达自己情的机会。亲目睹亲人一个个遽然离去，她即便再不愿也必须承认，下一刻也许就会是她或者周霆琛。

如果再不说心底那句真实情，只怕此生在没有开机会遗憾终生。

周霆琛惊愕的望住她，她明亮双里也同样有他，周霆琛搂住毓婉，狠狠汲取她上的清香：“我从未想过你会开对我说这些。”

她终于静下心靠在他的怀中，在没有躲闪，也没有拒绝。

天长地久，只是痴人追梦的传说，曾经拥有的有情人多半会在说这四个字时注定了悲惨结局。

每个有情人，总想留住有关情至时的滴滴，却不知记忆不会为任何人书写永远，只随着时光逝渐渐模糊。那些曾经发生的故事，在每个人的心中不知不觉扭曲了最初的模样。

再次踏杜家大门，佣人还会依照从前规矩尊称她杜二少，缺少了周霆琛的陪伴，她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同样的份，不同的人，周霆琛不能与毓婉随行，杜家始终是他不该踏的地方，他坐在车中目送她重新回到杜家，了解最后的心愿。

曾经显赫上海滩的杜家公馆落魄了，门厅萧条人车稀少的杜家园再不是上海滩鼎鼎有名社门第，与毓婉第一次来到杜家参加舞会时衣香鬓影的场面大相径。失去了杜瑞达，失去了凌宝珠，整个杜家再没有先前的雍容气度以及呼风唤雨的能力，连落魄许久的佟苑也不如。

毓婉与素兮互相搀扶重新踏铜铸大门，寒风拂两人乌黑鬓发，相似的发髻，同暗纹不同颜的丝绒旗袍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竟似同一个人，不愧曾经互为主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