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婉将无分文。

因翠琳母当众承诺会大殡杜凌氏，杜家亲眷熟友皆在旁监督观望，所以大殡队伍着实靡费。为杜凌氏发送的大殡队伍从杜家公馆发半个小时，队尾仍在院中没有踏半步。杜家亲眷熟友暗暗喟叹翠琳有情有义，偏无人知晓这些钱财都是毓婉一人所。

大殡旧式习俗开始，前有开锣为导，引路王、打鬼、磕虫、钱兽、烟兽等烧活扛站在队伍前列，后面跟随各执事、响、魂轿、影亭等所需用，并伴有八十一名僧番尼为丧人送殡，中间是杜凌氏紫金楠木的棺椁，四周以男孝属照血缘亲疏、辈分大小，以疏者前亲者后、晚辈在前长辈在后、承重人最后的顺序依次走在大杠前面。

因为杜凌氏亲杜允唐并不在场，由杜允威代替长披麻孝走在最前，摔丧哭灵一律由他。杜允威为求戏得十分真，毫不吝惜泪，不明就已的亲眷纷纷觉得杜家长仁孝罕见，并不像外界传言贪财狡诈。

每行过一个井需毓婉向外抛洒银元，求诸神野鬼放过杜凌氏前往西方极乐净土，若毓婉抛洒的钱少了，翠琳便遣丫鬟跑来对毓婉训斥“太太问，是不是二少吝啬了钱财，所以不舍得扔过路钱？太太让我告诉二少一声，大太太只去一回，可千万别给亲戚们看笑话。”

毓婉被翠琳说得心中愤恨，咬住下，又抓了一把银元撒去。一把把银元撒在半空落地，叮叮当当落在人群脚下，杜家丧葬队伍旁围了数百名荒民和乞丐蜂拥追抢。

杜凌氏的棺椁在城里行走又极慢，杠夫双脚着地挪动碎步缓缓前，那些没有抢到银元的乞丐一直围着发殡的队伍不肯离开，更有甚者还钻队伍缠上毓婉所乘车辆。

此刻本该有个族中爷们面喝令乞丐们远毓婉些，奈何杜允威只在前戏本不后方毓婉为难，衣衫褴褛的乞丐们见无人看，居然敢仗起胆扑到车门旁，闹哄哄的险些将车门拽开来。守得钱罐的素兮吓得惊声尖叫，拼命拽住车门才将这些乞丐呵斥走，毓婉见前哄哄闹剧，压下中泪，又抱嗷嗷哭泣的思唐：“思唐乖，不要哭，等你父亲归来就会有人庇佑我们母了。”

素兮在旁听得毓婉这句话，也落下泪来。

杜瑞达一生行善，更结广泛。许多亲友听得杜瑞达原夫人杜凌氏过世发丧都来发丧路中摆下路祭。通天路上牌楼圈挽联挂满一路，路祭棚中供奉贡品，香炉蜡扦一应俱全，杜凌氏灵柩行至路祭棚，僧番尼必然诵经，由杜允威将杜凌氏遗像请至棚内供桌后，由主祭人叩首拜祭，再由杜允威黎龄和佟毓婉三人下车投递谢帖，并还礼答谢，而后再上车继续前。

路祭过多，毓婉与众人上车下车来回折腾，还未曾休息好的她略有支撑不住，下更是血不止，勉撑着到城门去掉棺罩，杠夫由六十四人减到三十二人加快速度赶到茔地。下车后，血蜿蜒顺下，素兮见了不肯让毓婉再随祭奠“小，你先歇歇吧。”

毓婉两鬓被汗濡，回虚弱笑笑：“我代允唐送母亲最后一程。”

除一拨响外其它执事已被撤去，僧番尼也只留一班和尚唱诵地藏经，杜家亲友也多在此告退，毓婉随杜允威黎龄与他们一一叩谢。

将杜凌氏棺椁葬完毕，毓婉全上下已经被汗透，血也没了尼龙丝袜，前虚发白的她重重的坐回车内，正想气，翠琳忽从后车走过来，拍了车窗：“毓婉，这路上的路祭似乎并未见到亲家，是不是亲家见杜家落败避恐不及了？”

杜凌氏殡乃是大事，路祭棚第一家就是姻亲，黎家由黎绍峰主祭，杜家虽由他害得如此，但礼仪仍是气死人的周全，而为杜凌氏亲亲家的佟鸿仕并未路祭棚，枉顾姻亲的失礼举动与毓婉颇伤脸面

翠琳嘴角扯了冷笑，隔了玻璃慨：“莫非亲家不肯认你这个女儿了？”

毓婉沉默良久才抬起，刺目的剩下光使得前发黑，双耳更是发尖锐鸣叫，若不是翠琳提及父亲，她几乎想不起自己已有大半年未曾见过父亲了。

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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