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人内侍外不曾有命妇华服锦饰尾随其后，相较两日前元妃册封仪式之风光确有冷清。

由人搀扶上阶，长孙无垢两仪殿，大殿两侧已排列文武百官，魏征继续承任司仪官宣读册封皇后的圣旨。

遵礼躬的长孙无垢悄悄窥视，宝座上伟岸男正不动声与她施礼对拜，眉间明明并非心甘情愿，动作却似真心实意，礼数得万分周到。

再环顾满殿朝臣百官，无不耗尽兴致般靡靡睡。似被前日挥霍了内的所有力，只是敷衍恹恹地陪同完成今日盛典。

长孙无忌压制许久情绪正濒临迸发，他面发青，手持象牙笏板冷睨看着妹妹完成天下人中笑话般的册封盛典。

“臣妾奉诏。”长孙无垢领旨对皇帝跪拜三次，起手接册宝玉玺，随即将册宝玉玺转持节太尉。

礼毕，仪注长孙无垢应由人搀扶走上宝座接受朝臣恭贺，此时殿外鼓乐已起，长孙无垢正羞垂首踏步上前，不料长孙无忌在一旁却先沉声：“魏征，还有一项大唐宗规，你给忘记了吧？”

魏征自然明白长孙无忌所指何事，他皱眉暗示：“长孙尚书，此规不宜今日…”

长孙无忌扬眉望向李世民，一步说话：“皇上，既然魏公所列册封典仪有些纰漏，臣是否可以此刻指矫正？”

李世民目光冰冷，直视长孙无忌，沉声回答：“可以。”

“依大唐规，册封皇后礼，六所摄妃嫔需盛装迎后。臣不知魏公何时将此例废除了？”

李世民沉默盯着长孙无忌，又将视线投向神惊慌的长孙无垢，目光再从忽而振作神探究秘闻的朝臣面容上一一掠过。

显然，一旦当众驳回长孙无忌的申辩，册封长孙氏所费的苦心皆功亏一篑。北族祖规确有此例，为新后以威望压制持善的妃嫔而设置。此条仪注是李世民在接纳魏征典仪序表时勾删，他知升平必然不愿当众与新后下跪觐拜。

假若不成全长孙氏，闱妃嫔寥寥几人，未多已先自，便是新帝登基以来天下人所见的最大笑话。无论是坐在御案后的他，还是昭毫不知情的她，都不愿见到如此尴尬的局面。

升平此次奉迎长孙无垢与否，已非李世民能左右。

不一炷香的时间升平已盛装乘车辇赶赴两仪殿。

鼓乐仪仗依旧停驻在殿前，乐师鼓手悉数侧目张望一红艳装的元妃正徐步走上玉阶，每踏一步似重千斤，许久才能站在殿门外。

升平望见大殿内长孙无忌与众人僵峙一幕，默默走至李世民边，拜倒。

“臣妾奉迎新后来迟，请皇上…恕罪。”升平此刻脸上的笑容苍白至极，分明万般不愿却被迫而来。

李世民心中已经懊悔命人传升平过来觐见新后了。他默默望她，似在关切询问她是否安好无恙，升平懒得理睬他的歉意，只是回望住一盛装的长孙皇后。

长孙无垢容貌清丽，妆鬓妃嫔品级打理，反而衬得她穿俭朴行为敦淑，一双了然睛仿佛能悉万事，不卑不亢，正欣然昂首等待升平的即将拜会。

升平面容惨白，裹的艳红压金织锦的装凛丽人，虽神落寞却风华不减，笑意飘忽不定似在讥讽长孙无垢如此举动的幼稚。

许久，升平才向长孙皇后略为颌首：“嫔妾携六人觐见新后。恭祝帝后伉俪情，白首与共。”礼不鞠，言不谨，声音暮暮沉沉，了无半欣。

长孙无垢见升平如此不守规矩虽心有不悦，但仍掩不住底得意神：“元妃请起，不必过于自谦。”

升平起，蓦然仰首望住宝座上李世民，目怨愤伤恸，冰冷直他的骨。

李世民躯一震，分明瞧见升平眶略有泛红，又似模糊不清究竟是否落泪，升平也不肯多说，俯施礼后停顿瞬间，又立即躬退到大殿一侧。

典仪依旧，长孙无垢升坐宝座与李世民并肩笑看江山如画。鼓乐齐鸣，响彻阙九重。唯独升平沉静伫立在侧，一动不动目视远方，似双耳失聪不动不惊。

册封皇后的典仪完毕，帝后必须回内殿更衣，稍后新后将立政殿①略为休憩，而后再随皇帝筵群臣及天下百姓。

李世民佯装内殿，待朝臣散尽旋即走，来不及更换额间珠冕当下四寻找升平茜的影，寻不见，命人巡报，良久人方才惶惶跑来回禀：“回禀皇上，元妃娘娘…去了后路。”

那万里路曾是炀帝劳民伤财的徽征，却无人知晓那是炀帝对她曾经的承诺。

李世民闻声蹙眉，沉寂不语。一时间殿内人内侍不敢发声响唯恐惹怒皇上，所有人惶惶难安。唯有魏征忽然低低开：“臣可以传旨，令两仪殿筵席迟开一个时辰。”

李世民向魏征颌首，怔怔盯着后路所在若有所思。

没有人知晓他在思量什么，唯有长孙无垢驻足在李世民后，倚在殿门透过垂下的潋潋珠帘望住远伟岸的玄背影，默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