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秀荣神情倒算镇定如常，刻意将声音压低：“公主殿下，老奉皇后娘娘之命在此等待已经很久了。”

升平愣住，陡然明白当年鞭笞杨耳目是独孤皇后上演给兄长独孤陀看的一场好戏，真正缘由是独孤皇后想让兄长误以为她与杨夫妻之间已产生隔，使得独孤陀有耐心等待杨广平安归来，再谋算以后的渔翁之利。

此招之险，非常人能淡定面对。也只有独孤皇后这样的奇女才敢赌上江山营救自己女。

思及至此，突然想到母后服用鸩酒前后诡异态度，升平骤然拉下端木秀荣枯槁的手臂，不住的颤抖：“端木姑姑，母后到底怎么死的？”

端木氏面沉“皇后娘娘那日是被独孤陀毒死的。”

升平不敢置信急急的问：“母后不是自愿服毒吗？母后明明一切打如常才肯服药，似乎是想证明母后是自愿用此方法来还回杨广的命的。”

那些原本已经淡去的回忆突然又被掀开，显示说不的神秘。升平望着端木秀荣冷厉的面容心中突然了一下。

也许，她和杨广长久以来都被独孤陀玩在手掌当中了。

浑颤抖的升平不住摇晃端木秀荣的双臂，哑着嗓问：“端木姑姑，你快说，到底母后是怎么过世的？”

端木秀荣缓缓昂起，望着寂寂黑夜一字一句咬牙：“是独孤老贼皇后娘娘服毒，他说若是皇后娘娘不病故便无理由可以调回杨广的大军，国也将亡。”

不可能，母后不会这么傻。亲手毒死自己需要怎样的勇气，她不可能在那个艰难时候抛弃所有纷，成为别人利用的棋。

“皇后娘娘三年前就已经预料到今日的变，她要老潜地就为了等待此刻，皇后娘娘想让老在最危难时刻护送二殿下和公主殿下离去，城郊八十里外南大营仍有先帝亲信守军，二殿下可凭此一搏。只是老没想到此次二殿下会去京郊二百里外亲征，实在无力相救了。”端木秀荣懊恼的向边的扶手拍击一掌，顷刻间碎了半个赤龙榻。

升平惊诧望着双鬓斑白的独孤秀荣。没想到貌似行将朽木的独孤秀荣居然能使这般磅礴的力，如此看来，她现在守卫森严的晋王也是母后有心安排的结果。

“母后曾经留给阿鸾什么话吗？”升平低泪在底，心中已无忐忑。

原来，母后一直都在。她从未离开升平半步。

“皇后娘娘说，她舍即是为国，无需后人悲伤。”端木秀荣郑重。

升平茫然抬“母后即使被迫服毒也不曾怨恨？”

端木氏摇“不曾。皇后娘娘一生率，即便最终放手江山也不屑为一己之私怨恨某人。她才是真正的天家女，虽败犹荣。“

升平被端木秀荣郑重神震住，不觉中也停了泪。心中虽然难过至极，到了此时反而哭不来，升平息片刻，迫自己淡定从容。她接下来要面对母后给自己铺设的最后路。

是否真的要离开？

应验誓言的国破家亡终就在前，升平她是否还有颜面苟且偷生？是否要留下？杨广的命已经危在旦夕，若她也不走，杨家血脉将一损即灭。

“本不走。”升平突然绝然的站起，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定表情“本相信皇上还会回来，若本走了，他寻不见阿鸾，便再无力再肯独生。”

端木秀荣愣了愣，不敢置信的明后果“可是公主殿下如果不走，有可能两人皆死在倾时刻。”

“那又如何？为天家女，国即是家，本与皇上死于自己家中，虽死无憾！”升平凛然一笑，从未有过的坦然神。

端木秀荣还想阻拦，升平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略带颤抖：“阿鸾知端木姑姑历经两朝动，胆自是无人能敌，如今，阿鸾只想求你一件事，恳请姑姑看在母后颜面上务必答应。“

端木秀荣忐忑拉扯升平的双臂不动，也噗通一声跪倒在升平面前：“公主殿下请讲，老的命都是皇后娘娘施舍的，公主殿下吩咐的事定当全力以赴，不必为此行大礼给老。“

升平近端秀荣低声回答：“如今萧氏已被控制，皇还在独孤陀手中，若端木姑姑能救回杨家最后一滴血脉，阿鸾便是一死也再难谢。“

皇就留在独孤陀边，周边守卫自然不少，若想救回皇，如同想要在万重保护中行刺独孤陀般艰难。

端木秀荣有些迟疑，门突然传来隐隐声，她脸一变，立即灭手中火镰跪在原地，在冷月下举手明誓：“门守卫似有活，老必须尽快决定。好，老听从公主殿下吩咐，我端木秀荣定将皇殿下即刻救回，为大隋皇族血脉而死，端木秀荣在所不惜。“

升平听罢跌倒在地，双手抱住端木秀荣不住低低泣。

如果端木秀荣真能救杨广的孩，至少在倾时刻还有一个希望留存在世。

“端木姑姑务必将他带大兴，哪怕只个平民百姓，只要此生安稳度过即可。阿鸾谢谢端木姑姑的大恩了！”升平俯下再拜。

端木秀荣拉住升平动作，再定定望着她：“公主殿下果真不走？”

森夜中端木秀荣双睁大，神异常凝重“公主殿下可知在倾时刻大兴里没有一人可活！”

升平知端木秀荣意，笑摇，目光无悔：“阿鸾决议与大隋生死与共！”

端木秀荣撤开拉扯升平的手臂，面沉重的：“果然是皇后娘娘的后嗣，公主殿下如此识得大，也不枉皇后娘娘临终挂念了！”

独孤秀荣再不看升平，转离去。

升平望着独孤秀荣离去的背影，脸上再没有泪痕。

升平就这样亲手割断自己最后离开的退路。两人瞬间的对话犹如万千长叙，短短片刻已经决定自己和他人的生死。

这是独孤皇后留给升平最后的保靠，拒绝了，再没有机会重新再来。

未来只能靠升平一人摸索前行，即使再痛再难，也不能后悔。

一夕之间，升平仿若真正长大，之前登上宝座，披凤袍都不能足以她迅速成长，只有在最后时分升平才意识到自己是天家女，即便死，也要死得有所价值，死得有天家尊严。

升平疲惫的闭了闭，但很快睁开。她支撑起疲惫的蹒跚步行到殿门。只见门数名守卫人悉数毙命在地，横七竖八躺在殿前。

远钟楼上的晨钟已经敲响四声，升平知，如果要走必须趁凌晨时分，她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