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社稷。如今，外有叛军十年永不再犯，内里百姓安乐朝堂万代，江山如此稳固，他已经自认永无后顾之忧了。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整日诚惶诚恐退不安，独孤陀本人也自然不会如此甘心就范。

独孤陀先是联合内外豪族世家与太杨广分抗礼抓实权，可怎料成就者少败事者多，也不过是三个月时间，就纷纷离散堕为东门客，着实消弱了独孤家的不少力量。

这些朝堂异动于升平并不知情，她掐指算的都是杨广大婚的日。

她和萧氏虽没有血缘关系，却因多年相视同妹，再加上杨广誓言旦旦一旦萧氏便送她长伴母后，升平本该怜惜萧氏年纪轻轻陷皇家囚笼，可一想到大婚规礼杨广要与萧氏同睡同卧三日就觉得心酸难抑，不想亲见。

尚余一月新人时，升平曾偷偷跑去杨广所住东瞄上几，所幸东风貌一如既往，不曾粉饰布红也不曾行椒房大礼，她心中骤，抿着嘴快意奔回栖凤，是夜睡时却又对萧氏愧疚不已，辗转难得睡。

如此来回折腾，杨广大婚前这个月，升平始终时好时坏，总是会在睡梦中惊醒，被薰被笼罩住冷汗全，一冷一病似乎又重了些。永好请过几次御医都是摇，只是不好诊断，倒是位年轻的御医明升平彻夜不安乃是除不去的心病。

杨广知后，白日理完繁忙政务，傍晚便在栖凤彻夜批改奏章，内里是升平的睡榻，外面则是一张龙案，中间隔茜红珠帘，一盏碧纱灯。

升平置床榻每一翻，杨广便轻轻关切：“怎么，又醒了？”

升平抿笑笑，复而又安心睡。

因杨广在旁，升平发现自己竟远离了噩梦，常常一夜睡至天亮，连杨广何时梳洗用膳何时上朝都不知晓。

有杨广相伴苦闷也少了些，只是知这样好的日维持不了多久。若是萧氏不该有多好，这偌大的大兴只属于她和广哥哥两人的，从此长长久久的相伴，再没有他人阻挠。

随大婚之日越来越近，杨广安抚升平的功效也越来越弱，她时常陪同批阅奏章时不舍凝望他刚毅的侧颜廓怔怔神。

“在想什么，连我都不理了？”杨广舒展眉，在升平愁苦的小脸前摆手召唤。

升平撅嘴扑在杨广的怀中，冰凉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襟，愁容不展的喃喃：“哪怕是你只给淑仪两年阿鸾都舍不得，怎么办？”

杨广低看升平忧虑的神有些动容，没有回答，温手掌始终在拍抚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慢慢安抚升平焦躁不堪的心。

窗外月光透过纱幔照见升平苍白面容上惹人怜惜，杨广轻叹“阿鸾，这些亏欠来日我都会还你，用一生来还你，好吗？”

册封太妃萧氏的大典分外冷清。

本该由承天门①抬的凤仪辇改由太极门②抬，除了太东临时装的几块暗羽缎长毯外，偌大东竟然见不到一丝奉迎太妃大婚该有的喜气。

萧氏送亲队伍绵长几里，被悉数阻挡在太极门外，除随服侍侍女仆妇两人，萧氏没带东任何独孤家的人或件。

车辇，停在东门前，却宣旨勒令萧氏主仆三人徒步去大兴后永安寺守灵。在那里暗的梓，沉寂的佛殿，孤零零一盏碧灯等待着萧氏的便是多少妙龄少女梦寐以求的大婚之夜。

杨广在用这方式来昭告世人，这个靠山姓独孤的太妃，他娶的并不快活。

也似乎在以此暗暗告诉升平：阿鸾你看，所有的一切我都会留给你，哪怕是你不需要的东。

杨广大婚前，秦王杨俊和蜀王杨秀也都偕各自王妃回到了大兴中，明着为着新任的太杨广筹备婚事，也为给天下百姓以兄慈弟恭的幻想，当然也带来了朝堂上诸多无法预料的危机。

既然杨广可以趁威皇城得到太位，那么，同样着皇族血脉的他们也可以。此时皇帝杨病重，太杨广惹民众怨愤，他们兄弟二人只需适时展贤德，没有理由会在争位时落败。

杨俊和杨秀的归来亮无数朝臣的暗双，他们猜测等待着最后的结果，杨氏兄弟之争，朝臣们立于何方下已是迫在眉睫的大事。

可于颁布册封太妃诏书的朝堂上，杨广对杨俊杨秀二人始终是笑的，攥着两位兄弟的手更是久久不放。

朝堂上睁大那么多对儿锐利的睛，竖起那么双灵的耳朵，却没听见杨氏兄弟三人一句有悖于朝纲常的话。

御玺在手，他许给杨俊和杨秀世袭罔替的亲王爵位以及同坐江山的大期望。

虽然虎狼誓言没有人会信，但终逃不过人对前利益的贪念。

杨广用自己的方式安定人心，可惜，唯独升平那里他无法安定平息。

仅有的那几块暗锦还是刺得升平双涩痛，即便她不去观礼也难拒所有的消息径直涌耳内，即使意兴阑珊也必须听着最不想听的悄言议论。

永好说，萧氏时表现得婉转柔顺，得到杨广圣旨后轻声命独孤家送亲车辇停在东，自己则独自前往永安寺，连声哭泣都没有，便坦然与随侍女信步前往，任凭独孤家随从在后隐忍泣声成片。

升平只是笑，一直笑，对永好的叹息无法表达丝毫情动容。

皇家娶亲，被迎娶女本就是不让哭的。登上皇家玉阶乃是万事皆喜，怎么还会有人哭，谁还胆敢哭？尤其她是新册封的太妃，她的夫君未来会掌握大隋天下，更没了悲切的必要。

也许，也是有人会哭的，于心底，于无人时…

只不过，凤鸣九天的喧闹乐曲下分不清到底那嘤嘤耳的哭声究竟是谁的悲恸，是萧氏的？还是升平的？或是被掩盖在煌煌天威下所有女的？

分不清，谁都分不清…

日渐西坠，秋风料峭，刮起肌肤丝丝寒意，地面枯叶迎风盘旋而上顺势在天空狂舞。升平坐在回廊下向东方向默默神，不知觉，披帛飘坠在两旁，似无力再帖服于她，整个没有生气的趴下去。

大婚之日喜盈盈的光就这般过回廊尽，映得光堕落绚烂目，她却还在影里不敢去看。

下偷来的这份安静恬然也是升平自己留给自己的。纵然杨广有意隔离大婚的细枝末节，但仍有隐约鼓乐声鸣随风送来听得清楚。他在后可以妄为，大兴殿上终究还是要撑些脸面给独孤家，那些鼓乐便是他最终的无奈。

升平真的很想远离大兴所有的纷争烦，只寻个淡然安宁的所在，与杨广从此婧好一同笑看天云淡。

如果，他没有迎娶太妃的话…

虽然今日萧氏便被杨广送去永安寺，但于规仪她今晚必定于他同寝同住，升平手有握有杨广的许诺依旧不能抵挡将人拱手让他的心酸，纵能得到片刻真心也无法宽量他与其他女人同寝同睡。

升平心酸涩难当，仿若心有伤痂旧伤，稍稍掀开疼痛万分却又找不到伤痕，万疼痛攒到一，恨不能就此一死百了。

那样，大约也不必煎熬至喜夜那个最为心痛的致死挣扎。

杨广可知她的心意吗？她不愿他对任何人亲昵，哪怕以江山相也是不愿。

金雀裘忽然落在肩给寒冷心肺的升平骤然意，她回过，苍白的面容带着不敢置信的期盼，却发现永好双手停留在自己肩后还未撤去，半留在空中，因升平烈的注视退不得。

一脸担忧的永好是独孤皇后故去后升平最贴近的人，被杖刑的永好此刻甚至还有些步履不稳，弓腰停在升平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