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王在万佛岛有一院所，背山临海，环境幽静。山上就是岛上最大的广慈寺。每日清晨和暮时，都能听见从山里传来的钟鸣声。

法事自然是在广慈寺的。夏家财大气，一大笔银砸下来，住持闭门谢客，只招待我一人。

供上爹娘弟妹的牌位，我披麻孝，跪在蒲团上。

师父敲一下钟，小和尚念几句经。钟声伴随着外面传来的海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不休。

我仰望着面目慈善的佛像，臆间充满了一说不来的惆怅。

老和尚敲着木鱼，念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我不禁也轻声跟着念：如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法事足了七天，我长久以来的心愿终于了了。

我动返回天钦岛，却临时被告知明日就是岛上一月一回的香会，夜晚会十分闹。我贪玩，便决定多留一日在回去。

香会那夜，长街上起了灯，从山路上往下看，就像挂了一条宝石链。而游人手里的灯火，则是夜间飞舞的萤火。

我挽着发，穿着便衣和木屐，随着人慢慢走着。

街边小摊上琳琅满目地摆着的各香烛纸灯，别致，还有许多海螺贝壳成的风铃和首饰。

夏秋给我的零用钱多，我自然用得也大方。

我去一家玉店，选了两对玉镯，是送大嫂、三嫂的。给两个小侄女的礼，则是两个小玉老虎。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羊脂玉小宝瓶，系上绳，正适合挂在腰间，于是也买了下来。

店老板成这么大一笔生意，笑得睛眯成了一条，跟在我后恭维不断，一一个少夫人，说：“小人略学过几天相术，看得姑娘您可是旺夫旺、大富大贵之命！”

我也不和他分辨，只听着好笑，心想我才克死我全家，年纪老大了还嫁不掉，你怎么看我的好命的。神这么不好，也不知卖的玉品质是优是劣？

海珠说：“姑娘买了这么多手信，却没给自己买。”

“买了呀。”我笑“我钱给自己买了个安心。”

外面恰好有舞狮的队伍经过，炮仗声响，小孩们尖叫笑着追赶。突然一个小孩跑到我跟前，扑通一下跌倒在地上。

我疾手快，一把将孩抱了起来。大街上人来人往，被踩着了可就糟了。

这娃娃黑肤，大睛，一看就是当地渔民的孩，三、四岁大，也不怕生，被我抱着，咯咯直笑，十分可。

我问：“你爹娘呢？”

小姑娘摇摇，扯了扯我的衣服，指着旁边的糖葫芦摊，理直气壮地用方言：“嬢嬢，阿妮要吃糖葫芦。”

海珠噗哧笑起来“谁家的孩呀，可真会使唤人！”

我也觉得孩实在可，便哄：“乖，叫我一声娘，我就给你买糖葫芦。”

没想这孩也真好哄，一听有吃的，立刻响亮地叫了一声：“娘！”

海珠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真是个馋猫。”我抱着孩往小摊前走，突然觉到一犀利的视线直我的后背。

我下意识转过去。

大街上茫茫一片人海，两边的旅社茶楼的窗边人攒动，游人正纷纷探看着街上的舞狮。视线所及，全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而刚才那异样的视线，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六姑娘，怎么了？”铁虎警觉地问。

“没事。”我笑着摇摇“大概是错觉吧。”

我给小姑娘买了糖葫芦，恰好那卖糖葫芦的小贩认得这孩，叫来了那家哥哥，把孩领回去了。

看天不早，我拎着一盏漂亮的金鱼纸灯，打回府。

走到路的时候，一队车招摇过市，将人群驱赶得四下奔走。只是一眨的功夫，我发觉不妙时，已经找不见海珠和铁虎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