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男人是女人的劫数，秧秧在父母离婚以后，有些夸张地得到这样的结论。

而笛已经隐隐地觉到，秧秧那看似潇洒的收放自如，都因了自己的害怕，对情的害怕，对家的害怕。笛不愿意让自己害怕，笛抱着许多的幻想，一个充满光的健康男，安抚她心牢固的不安全，他会告诉她情是可信的，男人是可信的，家是可以依赖的，以往残缺的情，他会一并补偿给她——她不知她那样迫切而完全的要求，何尝不是因为自己那样的不安全。对于，她从骨里是惧怕失去的，而对秧秧恐惧的明了，何尝又不是因为自己更加有那样的恐惧呢。

麻雀在台前的黄桷树上尖叫着跃。秧秧穿着钴蓝的睡裙，用一个小碟，装了一些速麦片，一一地撒在木质的栏杆上，然后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麻雀慢慢地过来，啄着栏杆上的麦片。

笛坐在栏杆旁边的椅上，用手撑着脑袋，只那样看着。

学校两公里外的大型发电厂，又开始发一奇怪的机械轰鸣声，遥远得仿佛是从地平线升起的、外星人缓慢推产生的轰鸣声。每一次听到这声音，笛都觉得，世界末日发的声音也不过如此吧。电厂的烟囱又开始排放废气，混杂着墨黑的大粒的灰尘。这是个重工业发达而且不重视环保的城市。

秧秧起来，张罗着收衣服，然后抱怨这个落后的城市，发誓以后一定要离开，远远地离开，去别生活。

可是她知，她最好的去还是这里，因为父亲的关系，她能够留校老师。秧秧看到的世界就这样大，在她看来，学绘画的人最好的路，恐怕也就是在学校里当老师了。外面的世界是彩的，但真的要离开自己习惯的地方，也是要勇气的。并且，秧秧说，在学校里是可以清贫的，还可以清，清贫着清，就像章一牧的父亲。但秧秧显然不会清贫，父亲已经给她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不她再怎样要摆脱关于父亲带来的一切便利，但到最后，她明白，她还是会依靠那些便利的。

当天下午，笛搬来了这里。

二楼有独立的两间房，为了不受扰，秧秧和男友把它们一同租了下来，现在，笛就可以住其中一小间。

宿舍要查房时，秧秧会得到消息，很容易。只要平时给理女生宿舍的张一小恩小惠，查房之前，张就会给秧秧打传呼，那天，妹俩就会回宿舍住。那些在学校外面租房的学生也都这样，查房前，像迁徙的动，呼啦啦地全回了宿舍。那是学校为了控制学生在校外同居的情况而采取的一项无效措施，有三次不在宿舍居住的情况，就会有一次记过分，但是几乎没有人得这个分，虽然二年级以上的班级，宿舍里很少有什么人。

笛的第一堂课，是在校以后的第三天，课程安排得并不，两天半的专业课，一天半的文化课。

这半学期都是学习素描，教室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俄式建筑，一栋老旧的木板楼，整个楼里散发着一让人可以瞬间安定下来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宽大的窗、窗的框上、玻璃上还有墙上，都有一些颜料的痕迹，或许那些痕迹存在了几十年也未可知。

笛的教室在二楼。宽敞的教室里摆放着十几个整开大的画板，笛坐在自己画架前的凳上，看那个四十几岁的老师在静台上摆放一组静，复杂的静组合，里面有一只山的标本，还有破旧的自行车胎。

笛张地了气，看着令人兴奋的一切，这就是笛期待的、盼望的，沉溺在光影、层次、空气造成的空间里面，一很个人的行为，一还可以很个人的思想。自己将从事这样的工作，随心所，没有约束。

课间，笛离开自己的座位，去了外面的走廊，走廊是昏暗的，不停地有人穿梭。笛去到走廊的尽，一扇透着光的窗前面。

外面是大株的黄桷树，这座城市最多的，大概就是黄桷树了。这里还可以闻到槐淡淡的清香，就像那个初来这里的清晨，满世界仿佛都是槐的香味。

笛听到木楼板上的脚步声渐渐地近，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笛回，神惊讶。

是父亲。

“我来看看你的教室，…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多跟秧秧一起来家里，堂的伙不好，多来家吃饭。”

笛，忍不住地让睛。

有人下楼，和转的凡鹏打了个招呼，是那个大桥上见过的男人。

他越过凡鹏的肩膀，看到了她，窗前的她。

一直到脚背的白亚麻裙，墨绿的有丝边的仿古小吊带衫，白绑着许多带的平底凉鞋，黑雾一样的发从脸庞两侧有些凌地倾泻下来，睛里是默然的还没有退却的忧郁，睫上，有珠在昏暗的背景中闪烁着隐约的光芒。光线从她后逆行照，仿佛一幅仿古的油画。

他愣了愣，冲她。

她茫然地看着他离开。

笛在秧秧的指导下，临摹一幅安格尔的《浴女》。

秧秧在这几年间，已经完全经济独立了。秧秧很骄傲，她已经可以不再家里的钱，虽然凡鹏依旧给她足够的费用，但她觉得如果自己不要家里的资助，也是可以的。

秧秧画“菜画”也就是商品画，她甚至售自己的创作，如果画廊支付得起她希望的价钱。秧秧说，画只有卖去，社会，才算是真正的完成，才有了它的价值，否则就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