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仪祭般的剑式，姜云舒仍在浅唱低着那几句不不类的咒言又或是祷辞，而每念一句，舞剑的动作便略微一顿，剑锋或向河滩，或向虚空，无论何，但凡被剑锋所指，都蓦然有簇簇焰升腾，近乎于墨的烈焰宛如盛开的繁，从她脚下开始渐渐燎原。

不知过了多久，她剑势终于收起，横剑当，并指抵于剑上，而后眨了眨，半带着笑音，慢吞吞地念：“…急急如律令。”

——也难为她是怎么把这几句八竿打不着的词串到一起的。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火光突然暴涨。

万籁俱寂。

即便是咆哮的忘川河都在顷刻之间消弭了声音，匪夷所思的寂静从焰光中漫延开来，时间与空间都仿佛没有了意义，无论是周遭的景还是在场的人，似乎都非于本意地被拉了一难以形容的空茫与虚无。

但这虚无不过一瞬，下一刻，凝滞了的声音再度复苏，混得变本加厉，毫无章法地杂糅在一起，烈烈燃烧的火焰中大的嘈杂声轰鸣作响，乍一听起来简直要刺痛人的耳朵，可最初的混过去，却又偏偏显了一无法言会的条理，仿佛包了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的一切声音与脉动。

就在这轰响之中，烈火随层起的风势飘摇四散，遍地烟尘一即溃，就连无往不利的黑斑块也恐惧般蜷缩起来，萎顿成了一块块指甲大小的黑，尖鸣着被火焰卷。

在黑斑消散的同时，刚刚被它们吞噬的死魂逃过一劫，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横冲直撞突破桎梏，呼啸着从火中冲，在空中盘旋几圈之后，发喜悦而锐利的尖鸣声，纷纷再度沉重见了天日的冥河忘川。

幽魂疾冲而下，溅起的狼足有一人多，却不曾扑灭哪怕一火星，反而将火托举在惨白的飞沫之上，送往更更远。

禹王像是惊呆了，他在死魂滋养之下刚刚红起来的脸再度急速地灰败下去，消失在火中的黑斑仿佛在他脸上、脖上重新长了来，让他看起来如同一颗腐烂到了一半的果。他茫然而惊惶地举目四望，可视线遍及之却再没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昔日一呼百应的盛景不再，就连从最初就跟着他的素心也倒在了地上，黑焰温柔而残忍地添舐着她的发和脸颊，火光明灭之下，已连她的生死也辨别不来。

禹王不由自主地一愣，在他瘪的腔之中，他那颗被封神称王的鸿鹄之志填满了的心脏忽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一丝在他决定舍弃人时都不曾有过的微妙情绪在心底幽幽打了个转。

但他还没品尝那究竟是什么滋味，就突然听到一声疲惫至极，却又分明冰冷至极的叹息。他浑一震，本能地明白了其中的义，猛地扬起来，失声：“不！你不能——”

话没说完，声音就被撕裂在了一半。

被困在方寸之间不得解脱的凛风终于破障而，禹王惊恐地瞧见面前那抹已经濒临消散的残魂冷漠地抬起一只手，凛风盘旋在他四周，可他连一丝发都不曾飘动，平静得像是…

像是什么呢？

带着这个毫无意义的疑问，禹王下意识地瞪大了睛，看着无形的寒气从他脸上和上拂过，让他像是一块风化了千万年的石，一寸寸剥落溃散成灰，未待落到地面，便被风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