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桓有些疲惫地半合起帘，低声应：“嗯，我在。”

姜云舒忽然问：“你有没有…”

她本想问还有没有什么愿望等着达成，有没有什么遗憾想要弥补，可话到一半却怎么也说不。

叶清桓轻轻地笑起来，嗓音清澈而宁静，一如那场幻境中隔世的初见，提起的，却是今生的缘起：“那一年，我从地裂里把你带来，你刚醒过来，也不知了哪门疯，就追着我说喜，把我吓得不轻。”

他停顿了一会，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怀念：“我可还记得呢，你说我脾气坏，小心，待人严厉，嘴上还不饶人…”

在分别的三千多个日夜之中，他曾经一遍又一遍地将每一件最细小而平凡的往事从记忆翻找来，细细拂拭去其上沾染的微尘，在心中翻来覆去地回味与祭奠。

直到此时，再次信提起，也仍不觉遥远陌生。

“那天去神殿之前，你想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件事？”姜云舒中划过一层极薄的光，转瞬便被通红的喜烛火光蒸，并不明显，她有些怔忪，白驹过隙，当年她半开玩笑地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想到今日光景，更没有想过这样的结局。

叶清桓轻叹一声：“我本想要问你，我这么糟糕，你可不可以别再喜我了——不过，怕是说得太晚了吧？”

姜云舒居然还真的思索了一下，而后认真地看着他，：“是太晚了。从我说那些话开始，你再说什么，都太晚了。”

心动，情起，不过一瞬，然后那些毫无理的情愫就疯长如荒草，剪不尽，烧不完，只要一息尚存，便无计可除。

“我就知，”叶清桓又叹了气，却接着轻快地笑“既然如此，我可得好好补上聘礼啦！”

他吃力地依靠着姜云舒直起，抬看向最近的一位巫者：“劳烦借纸笔一用。”

纸笔取得很快，但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叶清桓的目光已经渐渐开始迷离，符纸放在他膝上好一会，他才缓过一气，提起笔来。

他的手冰冷，却依旧稳定，下笔没有一丝迟疑。

姜萚看了他要书写的符咒究竟是什么，面骤变，他像是要说什么，可叶清桓却先一步开了，轻描淡写地笑：“咱们家给媳妇的聘礼，可不能寒酸了。”

姜萚便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双手攥着椅扶手，慢慢地坐了回去，声音滞涩地附和：“是啊，既是聘礼，自然不能简薄，要给就给最好的。”

“最好的”三个字像是要被他咬碎了，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艰难地吐来。

三张形制古怪的符咒落下最后一笔的瞬间，叶清桓撑着的那心气仿佛也跟着散了，他长长吐一气，手腕无力地垂落下去，笔从手中脱，满蘸的朱砂“啪”地一声溅了一地。

这声响唤回了一濒临涣散的神志，叶清桓眨眨，试图将视线聚拢在姜云舒脸上，却没成功。

他便明白，时候已到了。

从醒来的那一刻开始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终于还是没能维持到最后，一莫大的悲哀在他残存的意识中缓缓弥漫开来。

他曾真正地死过一次，也曾更多次夷然不惧地直面步步近的终局，却没有任何一次像此时一样——

不甘，不舍，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