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止不住地颤抖，连极尽克制的声音都像是随时要破碎一般：“那时我才刚刚世，连我爹的样都没来得及记住…这么多年，我听到过无数人背后的品论足，我也曾想，是不是我爹真的资质不足却好骛远，这才死消，成了外人中的笑柄…但昨夜我才知，原来本不是这样——若没有盛名所累，只需再多给卢家一甲，或许用不上一甲，伯父便可以到渠成地结婴，父亲也不必去拼那九死一生的机会，就连叔父也…也不必耽于庶务，华发早生…”

姜云舒的手指微微收，她突然想到，是不是叶清桓早已知晓了这些，所以昨天才会无动于衷地任凭事态发展到了这样一个几乎有些儿戏的结局。

她咙里像是堵了一大团棉，想要劝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所有不识人间愁苦的少年人，或许早晚都要面对这样一天，将一稚的血投名为命数的锻炉里，让熊熊烈火淬炼煎熬，熬过去了，便是脱胎换骨，若不然…

姜云舒手上又加了一劲，用力扳住卢景琮的肩膀，她忽然俯下正视他，问：“你觉得停云城千年清名，还有那些加盛誉都是毫无意义的东西么？”

“…”卢景琮怔了一会，似乎真的在认真地思索。

回廊边，院之中，因天冷而未曾盛开的一树苞将绯红的颜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让他底通红的血丝愈发红得吓人，有一瞬间，姜云舒突然很害怕他会不会真的想要把祖辈小心翼翼守护了数千年的声名亲手毁去。

可时间仅仅逝了短短的一截，连枝也只来得及在风中晃了两三个来回，卢景琮就抬起，低声说：“对我，对卢家人，确实毫无意义。”

只是一句话的工夫，他的神倏然定下来：“但是，对于周围的百姓，对于天下人，却至关重要。”

或者是惊涛骇狼之中不可摧的岛屿，又或者是漫漫长夜中指引方向的灯火，这便是所谓正门派全的存在价值，若连他们都疲惫地放弃了，屈服了，那么在风狼与黑暗再度来临的时候，天下的同与世间的百姓又能汇聚在哪里，又能依靠谁呢！

他们所有人所守卫的，所为之舍生忘死的，说到底，也不过是希望与光明两个在外人听来仅仅是冠冕堂皇的字罢了！

姜云舒悄无声息地松了气。

卢景琮也直到此时才终于注意到她凝重得过分的表情，不由笑了笑，他的声音依旧有些哑，却已平静了许多：“别担心，我没事，叔父教导了我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我轻易就自暴自弃的。我只不过是一下知了太多事情，心里有撑不住，想和人说一说…”

他停顿了下，又重复：“我没事。”

虽然如此说，但他看起来依然十分疲倦，并没有起回去的意思。

姜云舒便忧心忡忡地站在他边，刚松开的眉又不知不觉蹙了起来。

正在这个时候，两人后传来一行脚步声，正停在离他们不远。

“咦？”姜云舒回望去，立即惊讶“你怎么来了，小心伤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