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反而是瞧不起她自己了，姜云舒便叹了气，索一不二不休地苦笑：“我恨你，你想知为什么？——因为你曾是我师父，因为仙途之中师徒牵绊本该更胜血亲，但你自始至终却连一丝温情也吝于施舍给我；因为我在姜家日夜压抑，而你恰逢其时地现，藉由密室残魂与我的纠葛，将我收门下，因为你明知这一切于我不过是虚假希望，却仍顺推舟；更因为我曾经…”

她纤长的睫微微颤动，帘重新低垂下去，声音有些艰涩起来：“我曾经把你当作这世上最好的人，满心仰慕。”

最难以启齿的话最终还是被说了，接下来就更容易了，她便摇摇，自嘲：“幻象破碎本不是谁的错，我也早已认清现实，并不曾对你这个人有丝毫逾矩与纠缠，你若仍觉得厌恶，只需直言相告便是，又何必一再嘲我的真心用以取乐。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我上着背叛者的血，所以被你视作低人一等，这才会毫无顾忌地加以轻贱罢了。若不是我机缘巧合下得到了青诀传承、还有利用的价值，恐怕你现在就算不恨我，也连看都不想再看到我了。”

她声音刚刚急促起来，便猛地一顿，像是正值激昂时被挑断的琴弦，猝然收了声，空了一会，才收敛气息，轻声：“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真的如你所说那般，不知自己骨几两沉地往前凑呢。”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异常愤怒，可是或许那些委屈与不平已经盘桓在心里太久，反而磨去了原本能刺痛血的棱角，变得模糊而晦暗起来，若不细细品味，竟仿佛平淡得没什么味了。

但纵使她自觉已十分平静与克制，听在别人耳中却仍是毫不留情的指责与控诉。

叶清桓的表情便不由得有些愕然起来。好半天，他才缓缓地了一气，却像是被呛住了似的，忽然又掩住嘴咳了几声，之前那些能让他理直气壮地训斥和教导姜云舒的心气好像在一瞬间就被满的血腥味给冲散了。

他沉默良久，最终也只是了眉心，气力不济似的低声问：“你真是这么觉得的？”

姜云舒该说的都说了，觉得既然已经破罐破摔，现在也再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便直白地回答：“有人和我说过，心如何，情便是如何。你所作所为、一言一行皆不是我凭空造来的，若不是因为心里厌恶我，却又需要利用我，难还是因为觉得我讨人喜不成？哈！我姜云舒虽然自幼父母离丧，但也不是石里长来的，还不至于蠢到连什么样才是关心眷念都不知！”

“…离丧？”叶清桓的瞳孔蓦地收缩了一下。

这可不是个什么好词，尤其在用它取代了更加寻常的“去世”或更恭敬的“仙逝”的时候。也就是在这一刻，叶清桓那从来不会贴别人的脑仿佛首次开了窍，竟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了一并未被刻意调的言下之意。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确实从来不知，也没有在意过他这小徒弟的过往，更不知一个十几岁、也算名门的小东西居然也会亲历过几番并不是为赋新词才拼凑来的愁绪。

他一肚可说教或辩解的话就突然一个字也说不来了，只觉得从心底渐渐泛起来一阵说不的颓然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