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烟爆竹“嗤嗤”响，到是笑声，只会更惆怅。

夏原因为也来机场送朋友，想起她，给她打电话“听说因为大雪，广州、长沙、成都那边的航班好多都停飞了。姓钟的那小回家了没？”她歪着倒在座位上，闷闷说没有，有气无力的样。他因为听见嘈杂的声音，问她人在哪儿。她便说还在机场呢。

他一路寻了过来，见她脸红的不正常，瑟缩着肩膀，搓着手喊冷。忙摸了摸她额，叫起来：“哎哟，发烧了！都成这样，不去医院，来机场嘛啊。我说你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你还不承认——”扶着她起来“走吧，一个人待这儿傻坐着乘凉，还是等着过年呢？又不是没人要了，赶回去吧——”她耷拉着脑袋随他上了车，手脚发，坐都坐不稳，一直往下溜。

他赶送她去医院。天完全黑了下来，家家都忙着过年呢，一路上只听见劈里啪啦的爆竹声，此起彼伏，好不容易这里停下了，那里又响了，跟响乐似的，错落有致炸开来，无边的闹，仿佛没有停止的时候。路边的槐树光秃秃的，黑的躯，冷冷站着，一叶都没有，风过，便“哗哗哗——”摇几下，声音很洪亮，弯起了腰杆。

医院里稀稀落落只有他们几个病人，静悄悄的，越显得这里与世隔绝似的。工作人员大概因为排在今天值班，神情有些不耐烦，扔了张单给他，让他去找医生，语气甚不好。夏原“嘿”了一声，本想不轻不重说几句，一想到大年三十，喜庆团圆的日，还是算了，人家也不容易。

医生说她着凉冒了，早些时候来就好，现在拖的有严重，要打吊针。开了药，夏原取了来。护士领着他们来到一个房间，捋起何如初的袖，面无表情比着细长的针。她坐在床上见了，针泛着冷光，倒映在睛里，心惊的，跟判刑似的。忙转过去不敢看，眉皱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虫。

夏原嘴里笑话她胆小没息，又不是小孩打针还怕，却坐过来，抱住她，在怀里，说：“伸手，别看——听好了啊，我跟你说个笑话：两只番茄在路上走啊走，后面那只番茄问前面的：‘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前面的那只不说话。后面的那只以为它没听清楚，又问了一遍。前面的那只回过来，看着它缓缓说：‘我们是番茄，我们会说话吗？’”

笑话说完了，她愣愣的没反应，针血也没觉，呆呆看着他，心里嘀咕不知他又有什么样。倒是旁边的护士“噗嗤”一声笑来，收拾东西去，叮嘱说有事就叫她。她眨着困惑地说：“这就是你说的笑话？”为什么她一都不觉得好笑？

夏原打了她一下，没好气说：“当然是笑话啦，这叫冷笑话！脑袋什么的，整个一榆木疙瘩，一幽默都不懂。行了行了，指望你开窍，还不如指望太从西边来呢！赶快躺下吧，睡一觉烧就退了，这药滴的慢。”给她盖上被，又拉了拉被角，完全盖住她肩膀。她，全酸，确实没什么神，何况在机场等了那么久，早就累了，侧着歪向一边，不一会儿浅浅睡着了。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她的手机玩游戏，一连勇闯数十关，早破了她的记录，十分得意，正打到彩，蓦地提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他悻悻扔下，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拉开窗帘，看着窗外，重重吁了一气。灯光映着雪光，莹莹发亮，下面有几排长椅，空落落的一个人都没有，不时有烟火在半空盛放，耀的光和之后，渐渐黯淡下来——此情此景，在除夕夜的病房里，有一清幽冷寂的璀璨闹。雪似乎停了，路上静悄悄的，只看见天地错的一片白和青，无限延展。楼下半天没一个人影，可见大家都回家吃团圆饭去了。耳边只听见风动横条的声音，并不大，窸窸窣窣作响。夜人静，连风都息了。

他转看她，长长的发落下来，遮住半张脸，秀的鼻和小巧淡薄的，略带苍白，睛因为闭着，越显得睫而长，随意翘起来，像停在面上的一群蝴蝶，扑哧扑哧挥动翅膀，不时动两下。脸上不正常的红渐渐退了，呼也均匀绵长起来，气没先前那么难看了。他顺手将过脸庞的发撩在她前，动作轻柔而细致。一直奇怪，明明是这么小，温吞吞的一个人，发偏偏长得又又黑，如海藻一般，极个。

睡着的样安静甜，却不老实，皱着眉翻了个，右手横过来压在枕上。他轻轻拿开，放在侧，低却看见她左手上的戒指，钻石的冷光在灯下幽幽闪过，像潭里的寒，使人心一凉，时时提醒他她已经获得幸福。

他咧嘴对着空气笑了笑，心境难免有些惘然。手指缠绕上她的长发，似乎这样便有了牵连。就这样坐着，隐隐听见锣鼓之音，铿镪顿挫，喜庆闹，大概是节晚会开始了。她跟他，在除夕无人的夜里，还能静静待上一段时间，那么，够了，此生也没什么遗憾了。

夏原向来豁达的可，从不无故寻愁觅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