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跑来抱住了我，我地偎依在妈妈怀里，迷迷糊糊地把一切都告诉她了。她竭力哄着我，安我，把我放被窝里就轻轻地走了家门。第二天，一位邻居把我领到了停尸房：妈妈躺在那里——她死了，她是被人从路加河里打捞上来的。

讲到这儿，阿尔宾娜早已发颤的声音终于哽咽起来，泣不成声。她猛地扑到枕上大哭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佳丽亚过去坐在她旁，抚摸着她的背安她。狼女吉娜摇着咆哮起来：“要是找不到女人，这帮臭男人真他妈的什么缺德事都得来。”

佳丽亚把阿尔宾娜劝住以后。就开始叙述她的故事。

故事之六

这位持不同政见，又带有浪漫、多愁善与恋旧情调的佳丽娜，讲的是她外公及其未婚妻的故事。

我本来准备好了一个故事，很悲惨，但现在我不讲这个了，换个别的，因为今天我们听到的悲惨故事已经够多的了。

我正好想起来一个“引诱与遗弃”的故事，结局是以引诱者的幸福归来而告终。这个引诱者便是我的外公。

我的血统里似乎就有持不同政见的成分。我外公在白卫队过，后来从克里米亚到了西方。他在那边娶了我外婆，一位教授的女儿，又生下我母亲。战后，他们决定回国。回来后无疑是被关了监狱，我母亲则被送一所特别的儿童养育院。后来我的外公外婆被放了来，甚至还允许外公在大学执教——时代不同了嘛。他从集中营回来时还和刚去的时候一样壮。他的骨真跟铁打的差不多。但他老伴儿来后，跟他见了面，又夸了夸我——她的外孙女儿（我也不知自己那时候有什么好夸的），然后说：“唉，这就好了，现在我可以平安地合上睛了。”

她果真很快就离开了我们。她在劳改营就厌倦，不想活下去了——只是没有那个勇气和力量。

起初，我外公十分怀念她，几乎每天都去墓地看她。后来他又投了工作。我们家的所有亲戚，包括我父母在内，都急着要替他一位老伴儿。他这人很风趣，无论哪方面都很有魅力：的个，满白发，一张充满刚之气的脸和乐观向上的神状态。无论什么“营”也无法挫败一位白卫队军官的锐气。他那时已经６0多岁了，而有些３0岁的女人还对他兴趣呢。他还真找了个对象，也是他们系的教授，但这事没成。外公说她理与力量都不少，唯独没有一女人气。因此，他们了。

外公退休后去基辅的亲戚家小住，想看看他年轻时呆过的地方。有一天我们突然收到他从基辅发来的电报：“接某某次火车。带未婚妻回来。”

到了那一天，我们便到莫斯科夫斯基火车站去迎接这对未婚老夫妻。我们都想象不他找了一位什么样的未婚妻。她肯定是位极其不凡的女人，因为在列宁格勒他的女友要多少有多少。

基辅来的火车站了，车厢里走我的外公，后面跟着一位满银发的小老太太。外公领她过来说：“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娜丹卡，我１９１９年订婚的未婚妻。”

我们以为外公在开玩笑，但后来发现这都是真的。原来，他那时是位青年军官，上了少女娜丹卡，并向她求婚。婚礼的日期订好了，这时突然来了命令，让他迅速离开基辅。娜丹卡伤心得快疯了，但他们都信内战说不定哪天就会结束，那时他们便会胜利重逢，成百年之好。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外公引诱了娜丹卡。他后来甚至常常忏悔，并祈祷上帝，别让他所犯下的“罪孽”——这是他自己的说法——毁掉她的一生。他去基辅的初衷便是去重游他们情的圣地。

后来娜丹卡告诉我们，我外公走后，她怎么也忘不了他。

她努力使自己投新的生活，结了婚，有了儿女和孙孙女。

但是每年到了他们分别的那一天她就来到德涅波河边。他们就是在这里分别的，而且在这里那座旧园的凉亭里她把自己给了他。随着时光的逝，这个地区也新添了不少建筑，可那座旧园的一分和那个凉亭居然奇迹般地保存下来了。娜黛什达-娅克芙列芙娜还告诉我们她一直住在基辅的唯一原因就是，她每年在那个“特殊的日”都可以去那儿留连一番。

大家想象一下他们重逢的情景吧。亲的老外公怀着悲哀、浪漫的心情来到基辅，去寻找他与心上人分别的地方。使他惊叹不已的第一件事便是园的那个角落虽然有所改变，但还没有改变得让他认不来。忽然，他又看到一个凉亭——就是那一个。的确，它都有倾斜，有的台阶都毁得不成样了。他走凉亭，里面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望着德涅波河沉思着。

“对不起，我没打扰您吧？”外公问，他正准备坐在另一个空位上。可那老太太突然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用极其平静的声音说：“你回来了，沃洛德什卡。”

我真觉得奇怪，那老儿怎么没当场心脏病发作。我问他：“你抱吻她了吗？”

外公答：“我亲的。我立刻就认是娜丹卡，她一儿都没变——分别了这么多年，我怎么能不把她搂在怀中呢？

我们又回到了１７岁和２0岁。”

我不得不承认，我从没见过比这二老更恩的夫妻了。外公又焕发了青，重返讲台。我给你们讲一件小事就足以说明他们恩的程度。

外公与娜丹卡住在大学附近。有天晚上我去看他们，便留在那里，准备第二天早晨和外公一同去上课。我们艺术学校和外公执教的哲学学会离得很近。我们第二天吃过早饭准备上课去了。时间很，我们还得快走。外公却站在门厅，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