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回城都是灰土脸。终于有天对孙嘉遇说：“我不了！”

孙嘉遇第一次对我发了脾气：“瞅你那儿息！只能捧不能踩，你以为你是伊丽莎白二世女皇陛下？”

我低不说话，泪一滴滴往下落，一直止不住。

他慌了神又回哄我：“好了好了，就算我说错话，你也用不着哭啊？”

我扭过脸接着掉泪。

这家伙居然拿把刀来“你剥我的成你家门垫踩着气行了吧？”

我扑嗤一声笑来，拿他一办法也没有。

尼娜端着盘上来，招呼我们喝咖啡，还有她自己烤制的心。那些咖啡都是纤薄细腻的英国骨瓷，看得当年全盛时期的旧迹。

聊天时我经常问一些很傻的问题，照孙嘉遇的评价，都是隶属白痴级别的，妮娜却总是耐心作答。但她从来不谈自己。

我想了许久，揣着也许经历过真正的沧桑变，尝遍世间辛酸苦辣，很多事，就变得说还休。

我练琴的时候，孙嘉遇通常拿本书在一边看。

有一次我忍不住好奇，伸过脑袋看一，结果差被震飞到九霄之外。他这样一个神鬼不吝的人，居然在看《圣经》。

那么上帝有没有告诉他，什么是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什么是带在你臂上如戳记？

我伸手盖在书上，连声叹：“你怎么能看《圣经》呢？”

“你觉得我应该看儿什么？”听得我话中的嘲讽，他合上书问。

我想了半天才回答：“厚黑学或者泡妞秘籍什么的。”

他着我的鼻笑笑“这两样，我都可以著书收弟，用得着别人教？”

“嘿。”说他胖他还真上了，我不再理他，坐回去接着练琴。

下午的光从纱帘隙来，细细的灰尘漂浮在空气里，让人有时间静止的错觉。

我留恋这一刻的温馨，忘掉他所有的劣迹，觉得日一直这样过下去，也不坏。但他的手机铃声一响，所有的遐想都被打回原形。

我听到他和尼娜说话，似乎是港的货了事。

告别时尼娜拥抱他，满心不安溢于言表：“一切小心，我的孩。”

他来不及送我回城，直接开到几十公里外的海港。一路上的沉默吓到了我，平时他可是开了闸门就合不拢的人。

他去了海关，我在港外一家小咖啡馆等他，坐立不安。

直到八孙嘉遇才回来，脸上的气非常难看。我了汤和三明治，他只喝了一便放下。

“什么事？”我提心吊胆地问，印象里他永远是举重若轻的模样。

“没事儿，两单货被罚没了。”他摸烟燃，看上去情绪基本已恢复正常。

我松气，一喝尽杯中的，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

回城的路黑漆漆一片，不见一只路灯，只有路中间的猫石，在车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我靠在车座上昏昏睡，模糊中忽然觉车开始走之字，我惊醒，非常诧异，因为孙嘉遇的技术一向很好，车开得相当平稳牢靠。

“你是不是困了？”

他没有回答，靠路边停车，伸手下开关，车门咔哒一声全落锁。

“你要嘛？”我茫然问。

他从杂屉中摸一盒药，药盒上印着“Atropine”

我呆呆地看着他吃药，扣大的白药片，没有，他就那么咽下去，药刺激到咽，他伏下呕吐。除了那片药，却吐不任何东西。

Atropine？阿托品？我忽然反应过来，去摸他的额，被他伸手挡开，厉声：“别碰我！”

我条件反一般缩回手。

他弯下腰，额抵在方向盘上，背对着我躬起，车厢里只能听到他大大的气声。

我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泪刷刷就下来了。

时间象过了一世纪，他终于缓过一气，虚弱地对我笑笑“你别怕，是胃痉挛，一会儿就过去了。帮我给老钱打个电话。”

我的手直哆嗦，连着拨错几次才算接通。

他对着话筒说：“老钱你赶通知货主，这几天千万别从仓库提货，过了这个风狼尖再说。”

老钱还在啰嗦，他已经扔下电话。下面的发作似乎更痛苦，他了声，不由己攥我的手，额上全是汗。

“喂！喂！小孙，你怎么了？”老钱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清楚楚传来。

到了这会儿，我反而镇定下来，拾起电话报上我们目前的位置。

“知了，我现在带车过去。你记得锁好车门，千万不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