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三爷关切的话语，鹅脸傻傻抬起。

他居临下，背着冬，面庞廓镶着薄扁，五官反倒瞧不真切，唯有那双迷的，潋滥着某她描绘不的幽光，很温柔的摸样。

她叹了气，在心里长长、长长地一叹，觉得像陷泥淖里，却不想逃。

真糟糕…太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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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该跟他坦白的。

坦白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问，问他苗三爷寻她所为何事？

只是许多事在下定决心前，还得再把底气养足些，然后事情会一拖再拖，拖久了，便也更难坦然以对。

好像她若对他说一切，破了那层窗纸，没了遮掩，届时连她内心某些不清不楚、混纯不明的东西也一并要被挖般。他会看透她，如看透她的『洑洄』与『玉石』那样，看透她。

苗沃萌将她从灶房院领回『凤鸣北院』敷药一事，许多人皆瞧见了，如此一来，他苗三爷的仁名和好脾自然又在宅内传开来。

他的北院曲径通幽，过最后一个月门时，底下并非常见的石铺地面，却是开了一座小池，池中植荷，此时虽余枯萎叶，然薄薄细雪栖落其上，池上浮着的细碎冰屑淡映天光，粼粼霜托残荷，也是一风华。

池上有廊桥，景到此豁然开朗，一下廊桥便是北院屋房，正厅、内寝、书轩、耳房等等，格局简练琉朗。

从曲径通幽，到豁然开朗，她忽而想起他指下琴音，仿佛亦如此，扬先抑，先藏，也许，他的真情更是这般。

众人知三爷贪静，北院这儿除了每日清晨会有负责洒扫的仆婢，其余时候若非爷召唤，或真有急事禀，家仆婢们不敢擅自踏的。

陆世平此时怔怔地坐在正厅里。

厅中两边墙皆作了整排长窗，窗纸雪白，尽管未开窗，充足天光仍盈满厅中。

两名稚气未脱的小竹僮听主之令，一个从耳房备来温，一个从柜上取一致木箱。

“替姊儿小心清洗伤，拭气后再上药。”苗沃萌开了木箱暗扣，玉指在箱中摸索，拿一个长扁紫匣放在桌上。

“是。三爷。”竹僮们很快地应声。

小夏走近，佟也走近，包夹她左右两侧。

她手里犹抱着那块木，茫茫然的心绪还没个着落，怕极那块历经“九死一生”的材又要受折磨，因此两竹僮只得鼓着腮、拚命用神示意她放下木，她也鼓起腮了，揺得跟博狼鼓有得比。

算准苗三爷瞧不见，尽情“比划”亦无妨，岂知他跟个明人似的，闲坐在竹节纹的黄梨木圈椅上，长指轻挲盲杖，竟慢悠悠－－

“姊儿还是放下怀里那玩意儿，先照料灼伤要。”略顿，他低咳两声，再言语时，语气喜怒莫辨。“即便是块破木，也是『凤宝庄』苗家的破木，它是有主的，你再不放下，那便是占了。”

话都说到这分上了，陆世平哪敢再造次？

手一松，木即被小夏抱走。

三爷的竹僮不是当假的，尽管与她私下有些情，听爷这么说话了，那块“破木”自然一抱抱回苗沃萌那边的茶几上，恭敬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