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晓湘依言掀盖，却忍不住诧异的目光。因一般古琴，多为桐面梓底，又或面底皆为桐。但此琴木纹泽皆不似桐木，就不知是以何制成。

“这张琴是由松木所制，名为‘泛沧狼’。”他目光怜地掠过琴，就像看待自己的情人一样。

“松琴？”她挑眉，等着他解释。

“你听过雷公琴吧？”他问，一副准备说故事的样。

“略有所闻。”她颌首。唐代制琴宗师雷威善于选材，所制之琴音绵长，有雷公琴之称。

“雷公制琴喜用松木，相传他选琴材的方法，就是在将醉不醉之际，披着蓑衣在大风雪中聆听松林呼啸，遇到特别清

劲悠长的，就砍回家制琴，如此制之琴音毫不亚于桐琴。

“所以不才便东施效颦。在几年前腊月大雪，喝得醉醺醺爬上这山听松啸，结果琴材没找成，自己反而醉倒在雪地上。”

说到这儿，两人都不禁失笑。而龙似涛搔搔耳后，有不好意思的续：

“那天我是喝太多了。不过隔天醒来，却发现自己好好的睡在床铺上没被冻死，原来是谭老板救了我。”

“是谭师父吗？”她忍着笑意，想像他倒在雪地呼呼大睡的样。

“是啊，不过那时他还是老板。”他右手继续摇桨，左手则是抓起酒壶了一。“说来也好笑，结果我梦寐以求的良材就是澹然斋的屋梁，而澹然斋那时经营不善，我便买下它当个挂名老板，自己在那里制起琴来。想不到后来，澹然斋居然名堂，我就成了半吊的墨坊主人。”

“原来如此。”莫晓湘释然而笑，没想到还有这一段因缘。

远山岚缭绕，天一，飘飘然如遗世独立。两人很有默契的不多作声，各自沉醉在良辰景中，不愿多想，亦不愿多问。

龙似涛拎起杯浅酌了，酒兴一发，忍不住扣舷而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光。渺渺兮予怀，望人兮天一方…”

清亮的歌声起初慷慨多情，但到最后却是以无奈作结，余音回。

天一方，天各一方…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叹息，莫晓湘顿时从景中回神。

“没有，只是想起苏学士寄情山之余，仍不忘家国，令在下十分汗颜。”龙似涛差没咬到自己，其实他的心声就是字面之义，别无其它。

莫晓湘狐疑眨，显然是不以为龙似涛说的是实话。

龙似涛为了证明自己所说，脆放下淋淋的桨，用细布了手，盘而坐：“天朗气清，皓月当空，不如就先听在下弹奏一曲吧。”

湖面微波轻，扁舟凝定在湖心，随之略略起伏。龙似涛凝神敛目，将琴稳稳的搁在膝上，开始落指抚琴。

泛音初，宛若清风拂面，稍纵即逝。虽然只是弹指一瞬，莫晓湘就已立即听：“潇湘云？”

龙似涛微笑，继续专注在琴上七弦。人调后，原本缥缈的旋律渐转为平静安和，而逐渐开阔明朗。大幅跌宕的，展示一片层次丰富的云辉映。音与音的接续间，时而如碧波笑，时而像惊涛裂岸，激昂中夹杂狼卷飞扬；大幅度的跃层递，织绚烂的天光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