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浑然未觉，继续埋拭着底层的书架。

日落后，沧狼山飘起雾，整座庄宅笼罩在苍茫的白烟尘里，清清冷冷，有说不的凄与蒙胧。

穿著一袭蓝单袍的费隽淳，驾着匹骏风尘仆仆地返回庄院，即使外天再冷、雪在下，他还是穿得这么单薄。

“庄主，您回来了。”燕总必恭必敬地候在门的石狮边，接过主带回来的几本册，沿途跟随在后。

“庄里有事吗？”

“没有，每个人都各职本分地在事，没啥特别的事发生。”

“今天是腊八，都吃过粥了吗？”他气势凛冽地颔首在前，途经几回廊，有几名婢女见了都连忙躬揖礼。

“是的，都吃过了。”

“嗯。”“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庄主是现在要用餐，还是…”

“把晚膳送到书斋给我，我要查几本帐册。”

“是，小的立刻去办。”

行经假山竹林夹的蜿蜒曲径，穿过几重院落楼阁，远远便瞧见书斋里的灯火正亮着，透过半开敞的窗，可以看到茵茵手上抱了堆书，吃力而笨重地一本一本摆上书柜最层。

他快步走到窗边，正想推门去，却听她独自一人在里自言自语，嘴里念念有辞着。

他直觉地回手，停在门前压低声息，竖耳细听着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忘了，没忘，忘了，没忘，忘了，没忘…”以下的话不断重复，茵茵每放一本就说一次，这样奇怪的行为也不晓得持续了多久。

费隽淳的两眉逐渐靠拢，实在听不下去，于是推开了门。

茵茵吓一大眺，幸亏明手快地扶住瘪，要不肯定摔到凳下。

“庄主！”忙不迭捧著书稍稍鞠躬。

“先把书搁着，-人下来就好。”他没去看她，径自拾起一本待整理的书刊，略略翻了两页。

“喔。”

打扫了一天，茵茵那张小脸早布满了灰尘与书屑，她将抹布挂在桶边缘，然后把散的几绺发丝拨到耳后。

“庄主有什么吩咐吗？”

“-在这忙了一天？”环视周遭，费隽淳问。

“是的，可书斋里的藏书太多，婢还没整理完。”

“那是一定的，以-这样的速度，最起码得上一个礼拜。”但他没有说的是，她清理得非常仔细，并没有为了快速完成而虎了事。

“用过晚饭了吗？”

这个问号突地让她整个人在停顿几秒后弹起来－－

“晚饭？”扭望向窗外。

天哪，外已经暗了，她居然在这儿待得忘了时间。

“对不起，婢忘了要去厨房端庄主的晚膳，我现在就去。”

“不用了，我已经代给燕总去了，-甭忙，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休息？”她瞪大珠。

还没来得及动作，有两名婢女敲门了书斋，将一碟碟致佳肴放在另一张泡茶议事的黄梨圆桌上，他择了张靠近窗的圆凳坐下来…

那香的饭菜香，一时勾动茵茵肚里的饿意，连串传咕噜咕噜声，像在抗议她中午也没吃饭。

“再多拿一副碗筷来。”费隽淳突然向婢女说。

“啊？”婢女颇觉错愕地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