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尖耸起的楼，上面的窗镶着鲜艳的彩玻璃，宽大的穹底下，是一黑的铁门。那是望海楼教堂。

曾经那一天，下着雨，她迷了路，只好跑到那扇大铁门下面躲雨。那天的天，暗而寒冷，凄迷的冷雨织成一灰蒙蒙的网，孤单的她彷徨四顾——就在这时候，有辆车在雨里退了回来，一直退到她面前，一把伞遮在她上，伞下的人就是左震。

那时候，纵然是什么都没有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是她还记得那遮蔽风雨的温。只是在当时，她居然傻到那地步，居然半不曾珍惜过。

车很快就到了百乐门夜总会。

熟悉的金碧辉煌，熟悉的喧哗闹，一下扑面而来。锦绣一步一步地走了大厅，心蓦然百集——就在这里，她暗自决心要成为第二个殷明珠，要踏上那灯火辉煌的舞台，要百乐门的红牌，要英少对她另相看。

也就在这里，左震曾经亲手教她了第一场舞。她甚至还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那么靠近他，近得可以闻见他上淡淡的净的烟草气息。当时的荣锦绣，人情世故场应酬半分都不懂，左震明明已经开始喜她，而她却蠢得一都没有看来，还声声英少长英少短，一心想要赢得英少的赞许！

是他教会了她，想要得到什么，需要付什么，怎么应付场面，怎么保护自己。

就在那张桌旁边，他曾经为了她，动手教训凌辱她的客人。就在那厅的门，酒醉的她吐了他一。在那个楼梯，他吩咐侍应送来一支伤膏。在那边栏杆上，他曾经远远靠在那里，看着她在台上舞，看着她跟英少谈笑风生…锦绣不禁低下了。莫名的酸楚袭上心来，整个都绞成一团，痛得仿佛不能呼。

不能再看下去了，这里每一寸地方，都印满了滴滴关于他的记忆；每一分空气里，都仿佛还有他的气息。

直到今天，她才能会，当时左震为什么要避着她。直到今天，她才能会，当日左震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间华宽广的大堂里，到都是那么的熟悉，熟悉的景，熟悉的过往，可是那个她所熟悉的人，在哪里？

“殷小、荣小！”领班尖，一认了她们，早就迎上来招呼。不简单啊，两朵妹，一个是向先生的女人，一个在左二爷的边。对她们两个，谁敢不殷勤？

“二爷和向先生都已经到了吗？”明珠优雅地摇着手里那柄小巧的檀香扇，边走边问。

“就在楼上的包厢，已经来了一会儿了！”领班十分客气，抢着在前面带路。

锦绣一步一步踏上楼梯，心越来越猛烈，呼越来越张，脑袋越来越昏眩——左震，她的左震，就在手可及的地方！锦绣情不自禁地握了扶手，不由自主地呼。这么多天漫长的等待，终于等到了尽，这么多天朝思暮想的愿望，上就可以成真！

站在那熟悉的包厢门，锦绣停下了步。

忽然之间，不敢抬手推开那扇门。忽然之间，没有勇气面对这结局。

明珠没有给她太多时间犹豫，拉了她一把，伸手在门上一推。

门终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