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岭。”于是相偕而上，遥望关内，光烂熳，如同锦绣；关外则一白无垠，如同积雪。

不禁叹　：“昔人有关诗　：‘后桃前雪，教人怎得不回。’前情景，怀诗中所言，丝毫无异，非临其境，不能知也。”

即命置酒岭，与婉华相对畅饮，饮时复遍觞从者。酒酣耳，取琵琶奏外之曲，声调悲凉，众人一齐泪下，不忍再听。　昭君放下琵琶，起叹　：“回寸断，有酒佳肴，不能下咽矣。”

婉华劝　：“姊姊前程远大，来日方长，此去宣扬汉家威德，使单于向化，永息烽火之警，名垂青史，为千古蛾眉生。

比较留汉土，冠后，没世无闻，草木同芜，其得失相悬，何异霄壤？安用如此忧泣。”

昭君闻言，叹息，忍怨泪，起程越岭而。行了数　日，已过漠北，行匈国境。前驱的使者，早已驰归报知。

单于闻知汉朝公主驾到，不胜惊喜。使者又盛称汉公主为天仙下凡，人世之间，殆无其匹，休说我国没人能及，便是汉朝，也不能得第二人了。

单听了，更加欣悦，即命左贤王以下，率众远迎，并召各酋长，置酒大会，择日行亲迎之礼。

到了吉期，香安息，烛爇金莲，虽则夷狄之俗，与中国大异，亦有一番繁华闹的气象。婚礼既毕，单于与昭君同寝，行命卺之礼。华筵方启，宝扇初张，细看昭君，果然天姿国，盖世无双，不禁狂喜，便屏退女，共鸾衾。

忽见公主面有泪痕，心下大惊，疑其思念君亲，故尔如此。

遂安　：“公主想因远适异国，不免有故乡之思，然我国风俗制度，虽不如汉家富贵荣华，亦不弱于汉，白当竭力侍奉公主，不必忧也。”

昭君正不语，婉华从旁代答　：“公主奉汉帝命，离乡背井，远嫁单于，本为合两国之好，今与单于约：能以礼服事汉家，勿以一矢一卒，拦汉家边境，则公主既嫁单于，自当奉事衣裳，尽夫妇之乐；否则，誓死不失也。”

单于笑　：“既已和亲，服事汉家，乃是当然之事。公主若不能信我，我当折箭为誓，永无反悔。”

遂即取过一箭，折为两截　：“若负公主，侵犯汉家，有如此箭。”

原来匈国俗，凡折箭为誓之后，至死不敢背盟。

昭君见单于立誓，始收汨谢　：“得单于如此推诚，贱妾虽死不朽矣。”乃欣然就寝。

自此之后，单于谨事汉朝，历二十年之久，不侵犯边界，皆昭君之力也。昭君在匈国中，虽得国大恭敬承侍，单于十　分相，但风景不殊，礼制有异，心中终觉忧闷，赖有婉华终日相伴，寸步不离，得以少解愁怀。满月之后，昭君即劝单于，纳婉华为侧妃，从此以后，两人更是形影相依，愈无隔阂了。

这日，婉华因在自己幕中有事，昭君独自一人坐着，想起远适异域，父母不能见面，终未卜如何，不觉怨从中来，取过琵琶，自鼓一曲：我本汉家，将适单于。

辞诀未及终，前驱已抗旌。

仆御涕离，辕悲且鸣。

哀郁伤五内，泣泪朱缨。

行行日已远，遂造匈城。

延我于穹庐，加我阏氏名。

殊类非所安，虽贵非所荣。

无端见凌辱，对之惭且惊。

杀良不易，默默以苟生。

苟生亦何卿，积思常愤盈。

愿假飞鸿翼，乘之以遐征。

昔为匣中玉，今为粪上英。

朝华不足，甘与秋草并。

传语后世人，远嫁难为情。

昭君在琵琶之中，诉哀怨。却好婉华前来，听了这哀怨之音，凄凉之调，也动世之悲，泪下如雨。又恐添昭君哀思，只得忍泪相劝。两人对泣多时，方才止悲。

未知后事如何，且待下文分解。

第十八章　青冢芳

话说昭君与婉华，在匈国中，单于备加敬礼，不敢怠慢，真是先意承旨，虽儿女之事父母，亦无其恭敬。因见昭君常有不悦之，知其思念故乡，遂于平城之北，仿汉制度，建筑殿，金阶玉槛，画栋珠帘，院落沉沉，闱叠叠。移昭君、婉华，居住于此。

光迅疾，不知不觉已历二十余年，昭君所生一二女，均已长成。婉华却一无所。单于秉好武，远畋猎，率以为常。这日单于又复外畋猎，昭君与婉华正在闲谈消遣，忽见女惊惶报　：“单于自白山游猎而回，忽得暴疾，今车驾已至。”

昭君、婉华，忙迎接内，拥至衾中。单于已不能言语。

昭君夫妇之间，虽不十分恩，但单于凡事顺从，一无违拗，况已生男育女，一旦睹此景象，不禁伤心落泪。其时所生女，亦来问疾。昭君见了陡然记起一事，忙将女挥退，急得面如土。　婉华忙上前宽　：“生死大数，徒急无益，姊姊要保重。”昭君　：“非也。我之所忧，乃匈之国俗。单于不起，愚姊何能作那禽兽之事？”

婉华为昭君提醒，方才记起匈国俗，单于死后，阏氏尚在，其继位，即妻其母，仍为阏氏。死孙继，亦复如是。　必阏氏死后，始得另娶。

婉华念及此事，亦无良策，只得说　：“此时且勿过虑。